对于我来说,师德不是挂在墙上的准则,而是藏在每次倾听、每份陪伴里的温柔坚守。
那个秋天,我留意到五年级的小涵。她总独自坐在教室角落,性格安静,遇到一点小事就容易红了眼眶。家访后我得知,小涵自幼父母离异,父亲杳无音信,母亲改嫁后很少回家,她跟随姥姥姥爷生活。长辈虽尽心照料,却弥补不了孩子缺失的亲情。作为家里的大姐,她格外懂事,从不撒娇索要东西,习惯把委屈埋在心底。她曾轻声对我说:“老师,我虽然长大了,可还是很想妈妈多陪陪我。”这句话触动了我,我也曾是留守儿童,十分理解她内心的孤单。
自此,我格外关注小涵。知道她热爱画画,我为她准备画笔和画纸。她生日时,我组织全班为她送上惊喜。我联合爱心人士,带她进城添置新衣、体验抓娃娃机。得知她因儿时小狗被送走一直难过,我们便送了她一只小狗。渐渐地,小涵有了改变,脸上有了笑容,敢于在课堂上举手,也愿意和同学嬉戏玩耍。一天,她悄悄塞给我一幅画,上面画着我和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张老师,谢谢您,您像妈妈一样。”那一刻,我深深感悟:教育最大的善意是看见,看见分数背后鲜活的人,看见沉默之下藏着的孤独。
我校学生七成是留守儿童,缺乏家庭管教,不少孩子行为习惯差、内心敏感。小宇曾是大家眼中难管的学生,上课走神捣乱,还有拿别人物品的坏习惯。我没有一味批评,通过细心观察发现他手工灵巧,便及时给予表扬,同时与家长沟通,鼓励家长多陪伴孩子。慢慢地,小宇在课堂敢于举手,眼神也褪去戾气变得温和。扎根乡村教育,我深知教育是慢的艺术,需要接纳与等待,用耐心点亮孩子心中的光。
教育的唤醒同样面向教师。初到赵庄小学时,这所学校师资老化,教师普遍存在职业倦怠。一位成绩落后、工作消沉的老教师,心中藏着书法梦想,我邀请他开设全校书法课。他重拾热情,接连获得各级书法奖项,重获职业荣光。对于擅长绘画和手工的年轻教师,我给足实践平台,助力他们快速成长。我推行合班分层教学,优化绩效考核,挖掘每位教师特长,给予展示机会。被看见、被唤醒,无论是教师还是孩子,终会闪闪发光。
曾经的赵庄小学,校舍老旧、地面坑洼、设施简陋,几十年依靠手机铃声上课,我内心十分焦灼。为此我多方奔走,积极对接公益资源改善办学条件。
2024年,我联系上海爱心企业,翻新两层教学楼地坪,粉刷教室墙面。2025年,我利用旧设备搭建自动打铃系统,结束了学校手打铃的历史。我争取社会力量捐建阅览室,添置数千册图书,申请空调、净水机与文体物资,还自掏腰包为留守儿童购置衣物和学习用品,补齐硬件短板。同时,引入线上英语、科学实验等公益课堂,开展课本剧、节日手工等特色活动,拓宽孩子的视野。
过程中不乏质疑,我也曾迷茫,但孩子的笑脸、教师的蜕变,让我坚信所有付出都值得。2025年,我获评马云乡村教师奖,在与全国各地优秀教师交流中备受鼓舞。我更加确信,乡村教育虽平凡却充满力量,乡村教师的点点微光,亦可汇聚成炬、照亮前路。
我越来越觉得,教育是农业,不是工业。每个孩子都是一颗种子,有自己的节奏和花期。我们都是种花的人,也许今天看不到花开,但所有的陪伴、信任、善意,都不会白费。我改变不了乡村教育所有的局限,但我相信,岁月不会辜负一直深耕的人。我们种下的温柔和希望,终有一天,会在孩子的人生里,发出悠长而坚定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