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3版
发布日期:2022年07月02日
母亲的缝纫机

程磊磊


  打我记事起,家里就摆放着一台老式缝纫机,它是西安缝纫机厂生产的敦煌牌缝纫机。这台缝纫机陪伴母亲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缝补一件又一件破旧的衣服。它见证了母亲的辛劳,承载了我童年的快乐,也镌刻着时光的印记。
  母亲大字不识几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皱纹早早地爬上脸颊,那双粗糙的手写满了岁月的印痕。
  母亲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作为家里的长女,早早地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母亲很勤快,给弟弟妹妹做饭洗衣、缝缝补补,慢慢地时光淡忘了生活的苦涩,母亲习惯了这样忙忙碌碌、周而复始的日子。
  转眼,母亲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与老实憨厚的父亲结了婚。母亲与父亲的故事里没有浪漫,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见了一次面便开始了平淡如水、相濡以沫的生活。
  母亲很爱干净,简陋的小屋收拾得井井有条。母亲心灵手巧,虽然没有学过裁剪,对改衣服却有着特别的天赋。母亲喜欢把不能穿的衣服修修剪剪,改成喜欢的样式,改后的衣服合身又美观。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村里很多人家都添置了缝纫机。母亲的心里像长了草,不把缝纫机买回家,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为了满足母亲的愿望,为了给家人做衣服更方便,家里凑钱买了一台缝纫机。这台缝纫机样式简单,黑色的机身油光发亮,上面赫然印着金黄的敦煌牌三个大字。母亲看到朝思暮想的缝纫机买回来了,欢喜得像个孩子,她用手抚摸着机身,抚摸着滑轮,仿佛每一个零件都是宝贝,她用脚轻试着踏板,上下摇晃,仿佛脚也在舞蹈。
  就这样,家里的缝纫机成了母亲的一方天地。母亲很快熟悉了缝纫机的节奏,熟练地用缝纫机截裤腿、做新衣、做鞋垫、做书包……小时候,我最爱穿的就是母亲纳的千层底鞋子。过年了,看到村里的孩子穿新衣,我羡慕得很,母亲便扯上几尺花布,给我做上一套新衣,我蹦着跳着满村子炫耀,那种幸福至今难忘。
  有了缝纫机,缝缝补补的针线活变得更轻松了,母亲改衣服的技艺也越来越好了。我喜欢的衣服小了、破了,母亲就找来新布,用缝纫机拼接,再加上花边,一件小衣服神奇地改装完成了。邻居谁家没有缝纫机,母亲就将谁邀到我家,与之共享。大家一起聊天,一起商量衣服样式,家里添了不少欢声笑语。
  母亲的缝纫机嗒嗒响个不停,在昏黄的油灯下、在缠绵的雨天、在农闲的空档,母亲轻轻地踩着踏板,缝纫机针有节奏地上下跳动,像一串串音符充盈着小屋,那声音清脆而悦耳、温柔而美妙。
  母亲对缝纫机呵护有加,定时给它上润滑油,每次用完都用抹布擦干净,小心翼翼地盖上罩子,还再三嘱咐我不要随便乱碰。小孩子哪会耐得住寂寞,母亲一走,我便掀下罩子,拿上一块花布,学着母亲的样子走线,哪知我一踩,踏板一跳,轻一下、重一下,脚和踏板开始不听使唤,好好的一块布面目全非,顺畅的线被卡住,机子蹬不动了,回来免不了一顿批评,母亲一边数落,一边熟练地穿针引线,轻踩踏板,机子带动皮带轮快速旋转起来,刚才倔强不听话的机子经母亲一阵修理,温驯得像个小绵羊,服服帖帖。我对母亲崇拜极了,开始在旁边静静地欣赏母亲行云流水地走针,欣赏各色花布、棉布在针下流淌。
  不知不觉,这台缝纫机已经陪伴了母亲30多年。母亲和缝纫机成了一对老朋友,配合得是那么默契、那么融洽。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日子越来越富足,年轻人更喜欢时尚潮流,小孩子更喜欢款式新颖,缝纫机也在时代的变迁中退出了家庭的舞台。母亲的那台缝纫机渐渐老了,斑驳生锈的容颜不再年轻,吱吱扭扭的声音不再清脆。
  这几年,老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修了水泥路,家里盖了新房,添置了新家具,缝纫机被遗忘在尘封的角落。母亲说:“没有缝纫机,睡觉都不踏实。”她又把那台与时代极不相称的缝纫机重新摆在了卧室。
  现在,母亲依然喜欢踩着破旧的缝纫机缝补衣服,嗒嗒的声音熟悉而悠远。我知道时代的更迭带来了崭新的面貌,而唯一不变的是缝纫机里浸润的亲情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