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国喜
我看了根据梁晓声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人世间》后,感慨良多。我家与房屋有关的种种过往,如同电视剧里为生存、住房而持续奋斗的光字片的周家及其邻居们一样,在我的记忆里一帧帧闪过,无不打上时代的烙印。
我出生在上世纪60年代末,在我的记忆里,很长一段时间,我家住的都是土坯房。上小学的时候,父亲第一次翻建房屋,在生产队队长的主持下,村里的男劳力都来帮忙,才盖起了4间草顶土坯房。淮草是从家乡的北山割来的,土坯的原料来自稻田。那时刚刚能填饱肚子,没有其他经济收入,为子女交学费都困难,所有建筑材料都需要就地取材。记忆中,我家的院墙齐腰高,是用从山上采集的石头垒的,院门用一个简单的木栅栏隔着,防止猪跑出去祸害队里的庄稼。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家里的草房才有了些变化,瓦接檐成为当时比较流行的房屋,也就是在前后坡房檐处苫了瓦,如同女人画上眼影,的确好看不少。土坯草房冬暖夏凉,看起来不美观。午夜,父亲在院子里纳凉,有时自言自语,梦想着总有一天能住上瓦房。
有志者事竟成。上世纪80年代,我家终于住上了瓦房。墙还是二尺多厚的土坯墙,后墙却用青砖包了起来,即所谓的砖包墙。砖是父亲自己制的,起土、和泥、脱坯、晾干、装窑、烧窑、洇窑、出窑……所有工序都由父亲一人完成。瓦是买来的灰色水泥瓦,结实耐用。那个年代,对于农村人而言,能够拥有这样一座房子就非常好了。
为了供4个孩子读书,父亲十几年没有再修房盖屋,用辛苦攒下的钱把哥哥送到军队考上军校,把姐姐送进省城棉纺企业,又供我和弟弟读了大学。孩子们出息了,我们的房屋在小山村里却逐渐落伍,邻居们把瓦房换成平房、平房改建成二层小楼,我家却依然住着“二代房”,严格意义上说,因为是土坯墙,“二代房”也算不上。然而,父亲不以为意,他和母亲的脸上永远挂着微笑,方圆十几里没有不知道我们家的——我是村庄里走出来的第一位吃国库粮的学生,弟弟是镇里走出来的第一位研究生,哥哥是副厅级干部。
光阴荏苒,进入新世纪,忙碌了一辈子的父亲有了些积蓄,盖了两间东屋,青砖红瓦,几年后又把两间东屋翻修成平房,还安装了空调和闭路电视,房顶装了太阳能热水器,生活质量有了明显提升,然而,他和母亲依然睡在老屋,说老屋冬暖夏凉,养人。我们分散在不同的城市,早有了自己的房子,多次请他们进城安享晚年,他们都不同意,理由自然是在农村住惯了,有菜地侍弄、有熟人相伴,还可以串门聊天,晒太阳也方便。
2020年,我家住房迎来史上最大变化。我们村成为提琴专业村,是确山县竹沟镇政府和竹沟村规划的重点村、样板村,新建房按照镇里规划统一进行,盖成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我家处在村庄最前边,与村里建的新式楼房比起来,那座土坯房显得异常另类。为了提高父母晚年的生活质量,也为了配合镇里的工作大局,我们多次做父母的思想工作,推倒了几十年的土坯房,在原宅基地上建起了一座别墅式的二层小楼,还按照镇里设计的图纸砌了粉墙黛瓦的院墙和古味十足的院门,门口挂上红灯笼,院里植树种草、养花修池,居住环境和生活质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些游客来村参观,有的提出参观一下我们家的小楼,母亲乐呵呵地答应,并自愿充当导游。游客夸赞我母亲不一般,还会用智能手机上网、发微信、看抖音、网络付款、收发红包等,真是与时俱进的农村老太太。在儿女们的共同努力下,耄耋之年的父母总算了了一桩心愿,住上了美观坚固的自建房,过上了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