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我站在教室门口,看见入学刚满一年的小丫头阿柚正踮着脚,将自己画的太阳花贴在教室后门“情绪小信箱”的边框上。而一年前,这个进教室都要攥着奶奶衣角哭半小时的孩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当着全班学生说。
陶行知先生有言:“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深耕小学教育二十余年,我越来越觉得,对教师而言,身正的前提,首先是俯下身来。我总在教研会上强调,要关注每一个孩子。直到那次去听一年级的随堂课,我才发现自己说的全是空话。那天的课上,阿柚举了3次手,每次都把胳膊举到一半又飞快缩回去,脸憋得通红。而讲台上的老师,只顾跟着预设的教案走,根本没看见这个躲在教室角落的小身影。下课之后,我问阿柚:“为什么举手又收回来了?”阿柚小声告诉我:“我怕答不对,老师会说我。”
教研会上,我把这件事讲给了所有一年级的老师:“我们总说要‘看见孩子’,但小学里的‘看见’,从来不是站在讲台上的扫视,是你蹲下来,跟孩子的视线齐平的时候,才能捕捉到的、那些藏在胆怯里的期待。”从那之后,我们学校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课堂上让孩子回答问题,要走到他身边,而不是站在讲台上远远招手;面对不敢说话的孩子,先递一张画着小笑脸的便签,而不是催着他大胆一点。半年之后,阿柚成了班上第一个主动报名讲故事的孩子。上周,她还把自己画的我的画像,塞到了我办公室的门缝里。
去年冬天,我们学校的王老师说,班上有个小男孩总在语文课上偷偷把同学的文具藏起来。老师找他谈过好几次,他都低着头一声不吭。王老师没在班上批评他,只是每天放学的时候,留他在办公室整理生字卡片。连续整理了3周,小男孩才主动跟她说:“我爸妈在外地上班,只有把东西藏起来,才有人会注意到我。”
后来,王老师在班上设了一个“班级小管家”的岗位,专门让这个孩子负责每天给大家发作业本。一学期下来,小男孩再也没拿过别人的东西。期末的语文考试,他在作文里写道:“王老师说,我帮大家发本子的时候,大家都很喜欢我。”这件事之后,我们在全校的师德师风学习里加了一个分享环节,每个老师都要讲一个自己班上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孩子”故事。一学期下来,我们攒了满满三大本的故事集。
我总跟学校的年轻教师说:改作业的时候,给写字歪歪扭扭的孩子多画一个五角星;下雨的时候,把没带伞的孩子送过马路;面对成绩落后的孩子,不说“你怎么这么笨”,而是说“我们再慢一点,没关系”。
教育,是一场温柔的双向奔赴,我们给孩子一颗有爱的心,孩子会还给我们一整个春天的光。在烟火日常里,每一次俯身对视、每一次耐心等候、每一次用心守护,最终都会变成孩子长大之后心里永远亮着的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