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刘肖的著作《你是这样的人》里感受过一种滚烫的教育精神。那些楷模教师，在翻山越岭的小路上背起学生，在漏风的土坯房里批改作业，把一辈子种在大山深处。我在一次次热泪盈眶中暗暗发誓：将来，我也要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以“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实干精神燃烧自己，照亮学生的未来。
　　当我真正走进乡村，脚下是平整的水泥路，眼前是明亮的教学楼，教室有多媒体，食堂里三菜一汤冒着热气。这让我在为全省乡村教育的发展感到高兴之余，也不禁迷茫：那些我想大干一场的艰苦环境，都已消失不见，我还能做些什么？
　　一次讲游记作文时，学生写：“万里长城蜿蜒盘旋，令我流连忘返。”我便问：“当你站在长城上会想到什么？”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面面相觑。一个孩子沮丧地说：“我连县城都很少去，哪里看过长城呢？”我心头一惊——这群孩子大多从未离开过村庄，对外面世界的了解，只能靠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他们笔下的风景，从未真正看过；他们写下的文字，从不属于自己，又怎么可能写出生动的文章呢？
　　于是，我开始冥思苦想，怎样带他们去往远方。渐渐地，我萌生一个想法：把远方请进乡村课堂。我对接公益资源，为学生寻来VR眼镜。第一个孩子“走进”大海时，整个人往后仰，伸手去摸，笑得停不下来。教室里“哇”声一片，像小鸟扑棱起了翅膀。真好啊！我们乡村娃儿也能与科技做朋友，把远方的山海请到眼前。
　　我把课堂搬进田野。我们赤脚踩过松软的泥土，看麦浪在风里翻涌成金色的海；趴在田埂上，看蚂蚁排着队搬运粮食。一只甲虫振翅时，露珠从草尖上滚落下来。那一刻，没有孩子再抄“生机勃勃”，因为“生机”就在他们眼前、在他们脚底下、在他们手心里。当我把这些田野游记发给在海滨城市任教的老同学时，那边的孩子感叹：“你们的田野真美啊！”此后，孩子们在网络世界里交换着彼此的信息。远方不再是一个词，而是彼此生命里真实的风景。
　　我对学生说：远方不止在遥远的地方，脚下也可以是远方。
　　如今，他们写田野，不再抄“一望无际”，而是写：“麦子熟了的味道，像刚蒸好的馒头，我想让老师也闻一闻。”那个写天安门的女孩，作文被贴到了学校的展板上。她在结尾写道：“总有一天，我要去看天安门。我要站在那里看升国旗，风再大我也不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前辈背着孩子，翻过陡峭的山路；而我们这一代要翻越的，是另一道看不见的山。那山不在脚下，在孩子心里。国家教育数字化的春风，吹进了我们的乡村教室。一副VR眼镜成了孩子看海的窗，一根网线牵起了城乡课堂的两端。我忽然明白，我们这代人的实干，不再是肩挑背扛，而是拥抱科技，把远方请进乡村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