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李国旗,别名李杰栋。1948年生于河南平舆县西洋店镇后岗村西李庄,2025年4月25日,安然辞世,享年78岁。父亲这一生,朴素平淡,饱经世事风霜,父亲生而平凡,却坚韧不拔,用一辈子的正直仁善、勤勉担当,为全家立起做人立身的标杆,为家庭沉淀下清正淳厚的家风。他的人生轨迹始终与时代同向而行:年少于寒门苦读明志,青年赴边塞戍守初心,中年扎根乡村造福乡邻,晚年归田园居恬淡向善。半生躬身耕耘,一世本心澄澈,为后辈点亮远航明灯。
寒门砺志,笔墨藏心。1948年父亲降生在贫穷的农家,祖辈世代务农,常常缺粮少衣、困顿窘迫。他的童年与少年,是嚼着野菜粗粮、住在漏风土屋、穿着补丁粗布熬过来的。那时村里多数孩子上不起学,读到小学便辍学放牛、割草、下地,读书被视作不顶饭吃的“闲事”。可父亲骨子里向往学堂,祖辈也深知“不识字一辈子受局限”,咬牙挤出微薄钱粮,送他从小学读到初中。勤学让父亲练就了旁人难及的本事:一手工整的钢笔字,一篇篇生动的好文章。年少的父亲,成了西洋店一带小有名气的“文化后生”。少年磨砺,奠定了他不畏艰难、崇尚学识的底色。
塞外从戎,赤诚铸魂。20世纪60年代末,参军报国是无数农村青年的崇高理想。1968年,刚满20岁的父亲响应征兵号召,辞别故土亲人,远赴河北张家口服役,开启5年军旅生涯。凭着踏实肯干、文笔出众,他很快被选调到机关,专职负责通讯报道,成了部队里少有的文职兵。通讯报道是部队宣传的窗口。白天,他奔波在各个连队的训练场、执勤点,收集一线素材;夜晚,他独坐办公室,点灯撰稿、反复打磨。小到训练简报,大到部队总结、先进事迹,一字一句都反复求证。“落笔要真,做人要正”,成了那段军营岁月刻进他骨子里的信条。1970年,父亲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党员身份自此成了他一生的行为标尺。同年,他与母亲结婚,自此执手相伴,相濡以沫。1973年,5年服役期满,父亲脱下军装,带着军人的刚毅、党员的忠诚复员回乡。
扎根乡土,一心为民。父亲复员回乡后,被推荐进入大队党支部,之后20年间,历经人民公社末期、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乡镇体制调整等关键阶段,农村每次重大变革,他都身在一线、躬身实干。当时乡村发展的头等大事,是解决“靠天吃饭”的难题。全县推进农田水利建设,挖沟渠、修水塘、平整耕地。按照公社的部署,父亲牵头全村水利改造,历经数年分段施工,村内灌溉沟渠全线贯通,低洼地块平整连片,水塘加固扩容,有效解决了耕地旱涝无收的问题,粮食亩产逐年攀升。20世纪80年代,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全面推行,农村生产模式、治理模式全面重构。父亲挨家挨户讲政策、解心结,实地丈量土地、标记地界,所有分配标准公开公示,顺利完成全村土地承包到户改革。
倾心育子,三代从军。父亲重视家庭教育。少年时吃过贫寒的苦,让他认定只有教育才能改变命运。彼时的农村,同时供养3个孩子上学,经济压力可想而知。履职基层之余,父亲勤勉下地劳作、操持家事,所有收入优先用来交学费、买书本、顾家用。比起物质供给,他更重视言传身教的家风培育:以军人的纪律、党员的操守、读书人的踏实,教导我们做人的道理——要吃苦耐劳、宽厚善良,要坚守底线、心怀家国,不贪私利、清白坦荡。受父亲军旅情怀感召,哥哥和我高中毕业后相继参军,延续父辈的戍边之路。今年刚大学毕业的孙辈,在高校入党后,主动追随祖父足迹,响应国家号召参军入伍。三代人以接力从军的方式,把家国担当融入血脉,用实际行动守护山河安宁。每念及此,父亲眼中总闪着难得的欣慰。
归田园居,本色守心。1993年离开村委会后,父亲回到家,守着几亩田地、陪伴家人,开启务农居家的平淡生活。他心无杂念扎根田园,保持着一生勤勉的习惯,日子简朴清淡,内心却安稳平和。闲暇时,父亲常回忆军营岁月、基层往事,时常感慨时代发展、乡村变迁。他总告诫我们:“人生总有缺憾,不必执念功名利禄,一家人平安和睦、心底坦荡,就是最好的生活。”十几载田园光阴,父亲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淡泊明志、从容通透,在平凡的农耕生活里,守住了一生的坚韧本色。
长期的操劳,慢慢透支了父亲原本硬朗的身体。2010年前后,心衰、顽固性失眠等慢性病缠身。此后十余年的晚年时光,他承受着病痛的煎熬。一辈子刚强好胜的父亲,哪怕身体日渐衰弱、彻夜难眠,也极少诉说病痛,尽量生活自理,不愿麻烦儿女照料。我们数次劝他安心休养、放宽心态,他依旧力所能及地打理家中琐事,一生不肯成为子女的累赘。最终,长年慢性病加重,身体机能全面衰退,辗转医治收效甚微,父亲永远离开了这片他眷恋了一辈子的故土。
风雨同舟,伉俪情深。父亲与母亲从青丝走到白发,携手走过五十六载春秋。没有华丽誓言,只有不离不弃的深情:年轻时,父亲服役、奔走村务,常年不在家,赡养老人、抚育三个孩子、耕种田地,全压在母亲一人肩上。父亲被病痛缠身,晚年十余载经常住院,心衰胸闷、失眠焦躁,偶尔控制不住脾气。母亲自己也常年体弱,却寸步不离地照料。年轻时父亲为全家遮风挡雨,晚年母亲带病相守兜底。56年的陪伴,把柴米油盐熬成了最朴素的深情,成了我们全家最温暖的底色。
平凡人生,风骨永恒。父亲的一生,走过新中国成立初期、改革开放、现代化建设和乡村振兴阶段,人生轨迹与国家、农村的发展脉络紧紧交织。父亲虽已远行,可谆谆家训、高风亮节,却永世难忘、世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