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化云

　　当城市还在黎明的怀抱中沉睡，万宝聚市场旁的菜市场，已悄然迎来一群追着霞光的农人。他们脚踩晨露，将田野的芬芳与生机，满满当当地带到这条有些年头儿的烟火街巷。
　　天空还泛着鱼肚白，菜市场的轮廓便在熹微晨光里渐渐清晰。最先苏醒的，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果蔬。青嫩的黄瓜还挂着昨夜的清露，仿佛刚从藤上摘下，每根毛刺都带着田野的倔强；紫皮茄子裹着软乎乎的蒂，像被晨光吻过的紫玛瑙；晶莹的西红柿青里透红，犹如一颗颗珍宝诱惑着人们的味蕾；还有绿油油的青菜，叶片上的脉络纹理都泛着鲜活，似在诉说土地里的故事。农人蹲在摊位前，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果蔬，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侍弄最珍贵的宝贝。他们粗糙的手掌抚过菜叶，像是在与土地进行隔空对话，把从田间带来的生命力，一点点铺展在这市井一隅。
　　随着天光渐亮，菜市场渐渐热闹起来，人们熙来攘往，嬉笑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早起采买的人挎着竹篮，穿梭在摊位间，目光在形形色色的果蔬上逡巡。
　　“这黄瓜咋卖？”
　　“自家种的，新鲜着呢，5元3斤。”农人的吆喝带着熟悉的乡音。
　　采买的人熟练地挑挑拣拣，指尖触碰果蔬的瞬间，完成了一场关于生活的默契仪式。
　　这边刚谈妥一把弯月般细长的青椒，那边又为红彤彤的大仙桃驻足。卖桃子的老大娘满脸笑意，操着浓浓的本地话说：“这是咱自家园子产的，没打农药，昨晚才摘的，你尝尝。”说着就递来一个桃子，那股子热情劲儿，让晨光里的空气都甜了几分。
　　菜市场的路不宽，一旁紧邻护城河，依依垂柳的树荫下藏着平凡生活的模样。三轮车上堆满了带着瓜秧的西瓜，摊主是位老大爷，大声招呼着过往行人：“本地的麒麟瓜，又脆又甜。”旁边卖玉米的大嫂，轻轻剥开玉米棒的外皮，玉米粒泛着温润光泽，清甜的香气悠悠飘散，引得路人不自觉地上前挑选几个。一位摆摊的老奶奶，面前摆着一堆鲜嫩脆嫩的马齿苋，笑着说：“刚从地里挖的，用水焯一下凉拌，味道好得很。”她质朴温和的嗓音，瞬间唤起了我儿时在田野挖马齿苋的记忆，唇齿间仿佛流溢出一阵阵诱人的清香。
　　在这烟火交织处，时光都慢了下来。卖菜的农人有时会停下手中活计，和常客唠唠家常。张婶说家里孙儿又长高了，李叔讲今年的麦子收成不错，赵叔谈到小儿子大学毕业，在南方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这些家长里短，顺着晨光流淌在菜市场的每个角落。调皮的孩童挣脱大人的手，在摊位间穿梭，凑近红润润的番茄，碰一碰带刺的黄瓜，时不时扮个鬼脸。摊主心生欢喜，顺手塞给孩子一个又大又圆的李子，童真的笑声惊飞了柳树上叽叽喳喳的燕雀，也惊醒了菜市场鲜活的晨梦。
　　太阳渐渐升高，菜市场的光影开始流转。农人菜摊上的果蔬慢慢变少，他们脸上的幸福却愈发真切——那是收获被认可的满足。采买人的菜篮、手提袋变得沉甸甸的，装满一日三餐的期许。此时的菜市场，像是一幅刚完成的水墨丹青，浓淡相宜的是烟火，疏密有致的是生活。
　　当夏日的热浪开始蒸腾，菜市场渐渐归于平静。农人收拾起行囊，三轮车吱呀的声响渐渐远去，带走了一晨的喧闹，留下满街巷的烟火气息。那些沾着晨露的果蔬，带着农人的汗水与期盼，走进了万家厨房，变成人们餐桌上的佳肴。
　　万宝聚市场旁的菜市场，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精致的陈列，却流淌着人世间最动人的真情。农人踏着霞光而来，带着田野的馈赠，与城市里的人们交换着岁月的滋味。每一个果蔬、每一声吆喝、每一次交谈，都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在晨曦初露时开启，在烟火弥漫中续写。在这里，晨光与烟火相融，土地与生活相连，太多温暖而坚韧的故事，属于这烟火人间，属于每个热爱生活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