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冻土刚刚松开攥了一冬的拳头,我把蓝色牵牛花的种子和春的相思,一同埋进天中大地的土壤里。这是我从洪河源头的嫘祖故里——合水古镇洪河北岸的老家小院篱笆上收藏的种子,壳子硬得像我当兵时军舰上耐磨的钢缆,也像后来警服肩章上扛过的星月,里面裹着的念想,沉得能压弯三月的杨柳春风。
芽尖顶破土层的那一刻,像极了当年刚入伍的我,被海风掀起水兵帽的飘带和蓝披肩、紧握钢枪站在岛礁上,看惊涛拍岸、融进晨光里的模样。我给它搭了根竹架,可它纤细的卷须带着顽强的生命力,自己使劲拽着“晨光”往上攀,每爬一寸,就把一缕向阳的劲儿刻进藤蔓里,给点阳光它就灿烂,就像我从军营到警营,长在肌肉里、浸透血脉中不肯弯的脊梁。
蓝色的牵牛花,像洗过的天空,像军舰犁过的海,像我藏在警服口袋里磨得发毛的老照片。它的藤蔓不肯困在小院的篱笆里,先爬过我窗前的月光,绕进我装了半辈子家国情怀的心窗,顺着东南风往海峡的方向疯长。冰凌曾是时光垂落的琴弦,此刻这根蓝藤就是跨海的弦,一头系着天中故土的麦香,一头连着海峡那头盼归的月亮。
藤梢先触进阿里山的云海,把带着老家河南晨露的卷须,轻轻缠上千年神木的枝丫。这藤蔓牵了千年的炎黄血脉,软却韧,一握上就再也松不开——他们顺着蓝藤往回走,耳边先撞进黄河奔涌的涛声,指尖抚过长城城墙上刻满岁月的皱纹,眉宇间透着黄山松云的清润,脚下踩着滚滚长江织成的彩虹……
最后一步啊,登上泰山之巅,与喷薄而出的一轮红日相见,万丈金光把所有的山、所有的海、所有的血脉都烘成了滚烫的颜色。蓝牵牛的藤蔓在朝阳里铺成了漫山的蓝,每一朵小喇叭都朝着东方吹响,吹响团圆号角,像骐骥驰骋,势不可挡,马蹄叩醒冰封的年轮,像春天的印章重重摁在大地的素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