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5月25日,本报刊发通讯《让叔叔家“甜”起来——被托举的她,成了托举者》,讲述上蔡县女孩雷甜甜辞职返乡、照顾失明叔叔和两个智力障碍堂哥的故事。报道引发网友和读者广泛共鸣。新华网总端全文转载。 麦收时节,记者再次走进上蔡县,走近雷甜甜,记录这个农家夏天的日常——收麦、卖粮、种玉米、喂鸡、辅导村里的孩子……呈现的是一个家的秩序,一家人彼此托举的、质朴而真诚的爱。
本报记者 张 倩
刘芳琴这个名字,在雷甜甜的故事里很少被人提起。人们总说“雷甜甜的母亲”“那个在北京打工的女人”“雷家的媳妇”,她的名字不常挂在别人嘴边。但雷甜甜清楚,这个名字有着不轻的分量。
决定辞职那年,雷甜甜最在意的就是母亲会怎么想。
母亲起初不赞成。老师的工作稳定,待遇也好,辞了太可惜。再说,叔叔家的情况并非一朝一夕了。亲戚也曾帮着带两个堂哥外出务工,教过、劝过,都没什么用。在母亲眼里,她一个小姑娘,又能改变什么?
雷甜甜没有多解释。她心里早有计划,她觉得,没人能真正改变她的主意。
后来的事,母亲都看见了。在雷甜甜的帮扶下,叔叔家的日子一点点好起来。母亲没说什么,但态度慢慢变了,从一开始的不看好到后来的认可,亲戚和邻居也是如此。
母亲从来不是一个把“我支持你”挂在嘴边的人,却始终默默关注着一切。
父亲还在的时候,雷甜甜的童年是无忧无虑的。那时候,雷甜甜在上小学,母亲在家附近的窑厂工作。她傍晚放学后总会去找母亲,母女俩结伴回家,一路上一直牵着母亲的手。看到喜欢的东西,她便开口讨要,这便是孩童天真的模样。
父亲去世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为了让姐弟俩过得更好、拥有更好的未来,母亲去了北京打工。从那时起,雷甜甜体会到母亲挣钱的艰辛。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提要求,想要的东西不说,也舍不得花钱。也是从那时起,她觉得自己不像个孩子了。
母亲每次回家,都只待几天。走的时候,雷甜甜总是很难过。
每次母亲回来前,她和弟弟都会提前很久就打扫干净屋子,倒计时等着。母亲回来了,他们按照商量好的,央求她留下来,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们很想母亲陪在身边,但刘芳琴想得更远。
从小学到高中,“母亲留在身边”这个心愿一直深深地印在雷甜甜的心中。但母亲想得更远:挣钱供他们上学,给家里盖房子。母亲常说:“大人和小孩考虑问题的方式不一样,大人看得远。”
母亲有她自己表达爱的方式。中考、高考前夕,她特意把假期攒下来,赶在雷甜甜考试时回家陪伴、送她进考场。看着别的孩子都有家长陪护和关怀,她生怕甜甜受影响、耽误考试,不愿缺席女儿人生里的重要时刻。
2021年,母亲把老屋翻新了。这件事,母亲想了很久。姐弟俩一天天长大,原来房间不够用了,放学习资料的桌子,挤在面缸和成堆的麦子中间,连转个身都费劲。母亲说,不能再这样了。她在北京打工攒下的钱,一笔一笔存着,不敢乱花。
房子刚盖好时,家里空荡荡的。墙是新砌的,地是新铺的,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雷甜甜知道,这是母亲辛勤工作、省吃俭用换来的。很多活儿母亲都不舍得请工人,凡事亲力亲为。那时候,雷甜甜已外出实习,每逢放假回家,就跟着母亲一起装饰新房子。
新房子宽敞明亮,她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我和弟弟都觉得特别幸福。”
雷甜甜觉得母亲是个闪闪发光的女性。勤劳、坚韧、乐观。这些词说出来轻飘飘的,但落在母亲身上,却格外厚重。
父亲去世时,母亲还年轻。母亲带着两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咬着牙也得撑住,再苦再累也要把孩子养大,供上大学。她选择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坚定无比。
她 总想多挣点钱,给姐弟俩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母亲文化程度不高,但她知道读书重要,对他们学习上的事,母亲从来不含糊。虽然没能在家照看孩子,但母亲总隔三岔五打电话,询问他们的学习情况,一遍遍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吃饱穿暖。
母亲做什么都有干劲。母亲年轻时烧过砖,跟父亲一起卖过瓜果蔬菜,做过建筑工人,现在在北京一家餐厅做服务员,休息的时候,还兼职做小时工。姐弟俩心疼她,劝她别再那么辛苦了。母亲说,轻松的很,这点活儿不算啥。雷甜甜知道,母亲不是不累,是不肯说累。
雷甜甜说,母亲像一个幕后英雄。
英雄这个词太大了,母亲不会认。她只是觉得,该做的就要做,该扛的就要扛。不说苦、不说累,也不说爱。可这些,雷甜甜全都看见了。
现在,雷甜甜和母亲的对话大多是:“吃饭了没有?”“累不累?”“不累,轻松得很。”雷甜甜的笑声传到电话那头。
800多公里相隔,这份牵挂在电话两端,轻轻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