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静静

　　冬天来得那么快
　 许多话还未说出口
　 便被封冻在河流的底部
　 冬小麦是豫中平原沉默克制的语言
　 它们在第一块冰破时，开始了
　 不可抑制的表达
　 垄亩之间的绿一望无际
　 千言万语迅速生长
　 田野格外安静
　 只有鸟鸣仿佛枝丫间悸动的心跳
　 夕阳渐隐，我愿匍匐在土
　 开出春风里的第一朵野花
　　献出一抹小小的绿

　　那条小路

　　那条小路从村口蜿蜒出去
　 路边的野草恣意地野蛮生长
　 冬天的野火烧过
　 它们的青春迅疾而荒芜
　 月亮总是适时地挂上树梢
　 在最细的拐弯处
　 麦苗代替了三十年前的
　 一串串脚步
　 生长着新一年的粮食
　 再用成熟的重量走回村里

　　老杨树比记忆中粗壮了许多
　 嶙峋的枝丫指向天空
　 那些蓝色的未知数
　 仍在方程式里苦苦求解
　 岁月变长，小路变短
　 沟壑变深，皱纹变多
　 荒草如白发，在隐隐的春风里
　 苏醒、萌发

　　两棵老杨树

　　不知道是死亡还是野火
　 最先吞噬了它
　 直到长在西边的那棵树
　 放弃了半边身子
　 有人才在焦黑的痕迹中
　 发现了过去时光中的空虚与荒芜
　 它仅剩一半的身躯被另一棵树搀扶着
　 两棵老杨树歪斜地站立着
　 像村里的老姨与姨父
　 它们愈来愈潦倒的身影
　 一点一点倾颓成了回忆里的坐标轴
　 它们守着麦田和脚下的那条小路
　 等牛羊归，等麦子黄
　 等放学的孩子长大
　 等倦鸟归巢
　 等冬天里无常的野火
　　和又一次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