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好
刚进腊月,小孙子的二姨便寄来了大枣花馒头与压花小馒头。看着这些精致暄软的年馍,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家蒸年馍的一幕幕往事。
我不到10岁那年,大哥在部队服役,大姐读初中,二姐为照看小弟辍学,后来和我一同上学,大姐、二姐从小就是母亲在厨房最得力的帮手。
那时一进腊月,父亲便买回一只羊精心喂养。我每天放学去放羊,父亲得空就给羊喂豆子催它上膘。小年前后,父母用羊血炒黑白菜,那是我们难得的美味。
过了腊八,母亲便开始为蒸年馍忙碌。那时白面格外珍贵,一进腊月,我家的石磨日夜不停,乡亲们排着队磨面,用细箩反复筛四五遍,筛出白净细腻的好面,以备蒸年馍和包饺子用。
母亲总会提前把麦粒擦净、晾至八九成干。她说,这样磨出的面更白、更筋道。头两道最细最白的面,她单独收好,专留着蒸枣花馍和包饺子。平日里,全家多吃玉米面、红薯面掺和的饭,只有过年和待客才能吃上白面馍,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五,更是顿顿见白面。
老家的规矩是腊月廿六蒸年馍。这天一早,母亲就“兜活酵子”,待面糊发酵起泡,再添烫面搅匀发酵。寒冬里,母亲用棉被围住面盆催发,夜里10时许叫醒大姐、二姐,全家连夜蒸馍。我年纪小帮不上忙,却总守在灶边,困得睁不开眼也要等第一锅馍出锅尝几口才肯睡。
蒸年馍是全家最郑重的事。父亲提前劈好柴,母亲备好豇豆、红薯丁、红枣和菜包馅儿料。她总说,面团要多揉,揉得越透馍越筋道、白净。母亲守在灶前掌火,无钟表便用瓷碗盛水凭水温判断火候,先大火烧开,再文火慢蒸,最后焖5分钟起馍,热气裹着馍香飘满整个厨房。
蒸馍的夜里,母亲一边教我们揉面,一边给我们讲故事。忙完一夜,她还会用红绿纸做小花当作新年礼物,那是清贫年月里我们最珍贵的欢喜。
转眼50多年过去了,母亲离开我们已20多年。如今生活大变,发面方便,各式馒头随处可买,我前些天还买了家乡的空气馒头,味道很好却总少点什么。
可无论市面上的馍多精致美味,都比不上母亲蒸的年馍。那馍里藏着母亲的辛劳与温柔,藏着一家人的温暖,藏着清贫岁月的烟火气,更藏着忘不了的妈妈的味道与思念。
年复一年,春节将至,馍香依旧,思念愈深。那缕蒸馍的烟火,那口难忘的馍香,是童年最暖的底色,是刻在心底永不褪色的年味儿,更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了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