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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2月10日
蒸蒸日上
  □ 李 勤
  在我老家,年味是从腊月的雾气里“蒸”出来的。每当春节临近,位于黄淮北岸的村庄上空就会飘起一阵阵麦香,蒸年馍是这年味最鲜活的注脚。过了腊月二十,家家户户的灶台就忙开了,一锅接一锅的白馍在蒸笼里慢慢隆起,那是农家人对新一年“蒸蒸日上”最朴素的期许。
  记忆里的腊月,晴好的日子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大人挑着金黄的麦子去淘洗、晾晒,再磨成细腻的面粉——这是蒸年馍的“底气”。老辈人说,正月里是不兴动蒸笼的,所以腊月二十后,每个农家小院都成了蒸馍作坊。人口少的蒸三四锅,四世同堂的大家庭能蒸十来锅,面团在案板上揉搓的声响和着灶火的噼啪声,成了冬日里最热闹的乐章。
  蒸年馍,最讲究的是发面。母亲用的酵母是麸皮或玉米糁发酵而成的,带着天然的麦香。抓两把酵母用60℃温水泡开,加入面粉搅成糊状,等发酵成蓬松的絮状,再揉进干面粉。母亲常边揉边念叨:“和面要三光,面光、盆光、手光。”我学着她的样子,把面团捂在盆里醒发,反复几次“接面”,面团就像吹气似的鼓了起来。
  发好的面最神奇。倒扣在案板上,撕开全是细密的蜂窝,银丝般的面线牵牵连连,像母亲织布机上的棉线。揉匀后搓成长条,拽下一个个面剂子,转眼就变成了圆馍、长馍、花馍,还有捏得惟妙惟肖的鱼和小鸟。圆馍象征团圆,鱼代表年年有余,每一种造型都藏着农家人的生活哲学。
  馍坯醒好,就该上笼了。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水蒸气顺着蒸笼缝儿往外冒,麦香混着水汽飘满整个厨房。最让人期待的是出锅后的“点睛之笔”:用五根细梃子捆在一起,蘸上红墨水,在热馍顶端轻轻一点,四个或五个小红点像梅花般绽放,白馍配红装,喜庆劲儿瞬间就拉满了。
  这些年,老家流行蒸枣花馍。在捏好的面花里嵌几颗泡得饱满的红枣,有的人家还会蒸“枣山”,层层叠叠的面花托着红枣,精致得像件艺术品。我总忍不住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抠下一颗红枣塞进口袋,跑到院子里快速吃掉。母亲发现后总会笑着嗔怪:“还没到初一,哪个小馋猫把枣偷吃啦?”
  杀年猪后,炼出的板油渣儿拌上粉条、白菜,绝对是那个年代最美味的食物。馒头是发面做的,蒸的时候会慢慢“发”起来。这“发”字,藏着农家人最朴实的愿望。蒸年馍,蒸的是五谷丰登的喜悦,热的是阖家团圆的人心。
  一笼笼馒头蒸起来,年味就愈发浓烈了。我们吃的不仅是馒头的香甜,更是亲人相聚的温暖,是代代相传的民俗文化,这习俗像灶膛里的火一样,在岁月的长河里永远炽热,照亮每一个农家人蒸蒸日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