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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2月10日
呼隆集
  □ 补 丁
  一踩着腊月边,尤其过了腊月半,除了杀年猪,赶年集就成了极其郑重的事。乡下的集,多有逢双、逢单之论,搁腊月,就不分逢背集了,拖儿带女的,随时跟着人流凑个热闹劲儿,就去了。人一扎堆儿,话多也活泛,都是说年节的。这时,不论见了谁,你总会听到那句话:年货都办齐了吧?那人把话说成扬起来的麦子,满是快活儿,透着情不自禁的样子。都知道,那话,就是个托词,是分享这一刻喜悦的。你美滋滋的,也便回得很松弛,甚至有些随意:那急个啥,香蜡纸炮都好买,大年三十也不晚,赶个呼隆集,一会儿就办齐啦!年,是等待大家的幸福,人人有份,想多闻闻通向大年三十这一路的风里裹着的甜味呢!
  年,会不紧不慢地来,也会不紧不慢地走,多像嘴里那块糖啊,你不咬,绷着嘴,就是让它一丝一丝地化,化到最后,才不得不赶那个呼隆集。
  有些年头,除夕那天多会遇上小今,腊月廿九就算腊月三十啦。在这天,要逢当年最后一个集——呼隆集。呼隆,疏通了农人一年中难得的快意。卖家舍得降价,买主也舍得掏钱,一个把货品卖完,一个把年货办齐。街市里,到处冒着热闹和喜气。人们放下一年的谨慎和警惕,把步子放得很慢,连肩膀也放了下来,先从街道里过一遍,看看都有啥稀奇。刚从桥头转入主街,人流像是蚂蚁搬家,脚也不当家了,到处是触须,拱着你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也正合了那细看慢听的心思,只是一街两巷的花花绿绿、香辣酸甜把每个人的五官闹得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卖春联、门画的摆了一地红,还一拉绺挂满绳架。货主穿着财神大褂,把吉祥话编成“莲花落”。秦叔宝,亮堂堂,黄骠马锏震四方,神拳太保威名扬;尉迟恭,皂袍将,乌骓马鞭金矛枪,百般武艺真高强;好门神,显荣光,有钱没钱请一双,保你平安又顺畅……
  “财神”现编的韵脚,押得美美的,字门里还很讲究,不说“买”,用“请”。这一“请”,人们心里美,就喜笑着,把眉梢细挑了起来。过年都图个吉利,人们也不多问,俯身就三幅五幅地卷起来,用红绳子拴着,装进随身的袋子里,像装下新的一年里所有的愿望。
  卖馃子的直接在货架上置两个大簸箩,口径足有一米五长,里面堆满了自家制作的糖稀馃子。前面小塑料盒里也放上一些,供买主品尝。摊主高喉大嗓地吆喝,自家熬制的糖稀馃子喽——甜而不腻、香而不油。来来来,南来的北往的,哈尔滨的香港的,手工馃子原厂的,吃了一口还想的……先尝后买呀!摊主一家子称的称、包的包、系的系,连收钱的都忙得顾不上抬一眼。有人捏一枚放嘴里,糖稀从嘴角瞬间冒出来,脸上顿时滋出了花儿,真甜。摊主一听,像是受了鼓舞,又高唱着,过新年,要吃甜,一甜甜个大半年,纯手工的真,纯天然的甜,不真不甜不要钱喽……
  人缝儿里,就有像报童一样的半大娃子挎筐里装着老天爷、老灶爷和门前子,手臂上挂一嘟噜红灯笼,嘴里还念念有词,守棉袄(守年夜)、挂灯笼,一年四季红彤彤……这时,牵着孩子的大人便请下两张老天爷、老灶爷的印版画,捏几版门前子,顺便给孩子买下一个红灯笼,装上小蜡烛……
  春联、门画要赶在除夕午时之前贴上,人们在呼隆集上急急地购齐,也便迅疾地散了。那年,我太爷爷去呼隆集偏偏回来晚了。他是一位私塾先生,要给村里人写春联,一写就要好几天,那年除夕写着写着纸墨没了,等买回时已是过午时分。自那年,我们世代里贴门画都在除夕下午,等太爷爷回来再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