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耑 夫
四九次日,一场大雪翩然而至。凭高远眺,城市楼宇与树木皆裹素衣,一片银装素裹。几面红旗在白雪间迎风招展,为清冷的冬日添了几分昂扬生机。
雪后初晴,无风无尘,正是赏雪的好时节。我换上轻便的鹅绒袄与鸭绒裤,头戴藏蓝色绒帽,颈间系一条艳红围巾,脚蹬防滑防冻的老年运动鞋,下楼直奔家附近的小游园。
路面的积雪早已被清洁工与志愿者清扫干净。这座小游园坐落在文明大道西、丰泽路北,面积不过三百平方米,花带与竹林占去大半空间。园子北侧与西侧,依着竹林搭了一处露天走廊,廊顶攀着稀疏的紫藤,待春夏时节,花叶葳蕤,煞是好看。走廊旁立着几样健身器材,这在驻马店大小公园中,皆是标配。
游园里已来了八九个人,不见比我年长的,更无往日里嬉闹的孩童。廊下有几位六十岁上下的女士,打扮得颇为鲜亮,脸上施了粉黛,正背靠竹林拍视频。嬉闹间,一人抓起一把雪掷向同伴,不巧打在对方眉梢,蹭花了妆容。那位女士忙不迭地嚷道:“哎呀,妆都花了,发出去人家该笑话我了!”
她们的笑闹勾起了我的诗兴,心中默念:有雪无梅不精神。于是,我踏着残雪,向南寻觅那凌寒独自开的木本梅花。
我循着路,来到了骏马河北岸带状公园。沿河两岸亭台错落、石畔清幽,应是植梅的佳处。园内积雪未被清扫,沿河已被人踏出一条小径,路面结了薄冰,走起来格外湿滑。我步步留心,一边紧盯脚下,一边环顾四周的树木。这里的雪格外白净,不见一丝尘污。捻起一捧细赏,我暗自思忖:许是下雪前落了半日小雨,雨水洗净了天尘,也压住了地垢,再加之雪落无风,这才让白雪在洁净中降临人间。
沿着河岸又走了百余米,到了团结路桥头,依旧未见梅花的踪影。小桥连通团结路东西,过了桥,小河向西北蜿蜒而去,那里草木葱茏,更显幽静,或许藏着我要找的梅树。这段路被大雪严严实实地覆盖,只留着三两人的脚印。我索性避开小径,在无人踏过的雪地上迈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目光四下逡巡,一心寻觅那冰天雪地里的精灵,渴望嗅到那苦寒中酿出的暗香。可直到走到天中山大道,依旧一无所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沮丧。
临近正午,我不再执着,打算返回,途经拐角的小游园时,转机忽至。
这座小游园的面积,比上午去的那座大了两三倍,布局规划也精致许多。从南门入园,脚下是地砖铺就的曲径,四通八达。左侧是一片竹林,林中掩映着一组一米来高的山石;右侧是一道如意形的竹篱,竹篱西边立着一面弧形砖石屏墙,高约七尺。屏墙正中嵌着一扇面,上面是毛体书法书写的《卜算子·咏梅》,笔力遒劲。扇面两侧的墙体上,各有一个四瓣梅花状的观瞻孔,恰似屏墙的明眸。屏墙两侧还镶嵌着两块木板,刻着“香魂一缕每凌岁寒称三友;梅辞千章争赋冰骨傲百花”。屏墙西侧,是一个砖石水泥砌成的花坛,直径约四米,高一米有余,竟是一朵五瓣梅花的造型,花坛中央还错落摆放着一大两小三座水泥石山。
满眼皆是梅花元素,却不见梅树的踪影。我正疑惑间,妻子打来电话,催我回家吃饭。正欲转身,脚下雪地里几点嫣红忽然闯入视线。弯腰细看,是零落的花瓣与花蕊。是梅花!我猛地抬头,只见头顶横斜着几枝红梅,原来曲径旁竟植着三棵梅树。只因树身高挑,被周围的枝叶遮掩,又因花期将尽,花儿稀疏,才未被我早早发现。
我料想园中定不止这三棵梅树,便折返入口,绕到屏墙后的幽径。幽径东侧的竹林长得格外茂密,积雪压弯了竹枝,竹叶低垂,仿佛在守护着土里待春萌发的竹笋。就在这拥挤的竹枝间,一束约半平方米的嫣红骤然映入眼帘,那是一棵被竹林包围的红梅树,硬是从枝丫间挤出满树灿烂。再往南寻觅,又发现三枝白梅从竹林中横斜而出,枝头缀满洁白的花苞,素净雅致。
一番踏雪跋涉,本已不抱希望,竟在将要离去时邂逅了红梅、白梅,欣喜之情难以言表。我不再急着回家,绕着那梅花造型的花坛又转了两圈,忽见东北方向的竹林间立着一块牌子,原来这座小游园,竟得名“梅园”。
梅园里,梅雪相映,悄然传递着春的讯息。我望着枝头残雪与疏梅,心中豁然开朗:春天,已然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