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宝莹

　　一

　　我的花园里，那株枯萎的花
　 把春天合上又打开

　　那天你拉我，看满山的茶花
　 你的脸颊发烫，靠在我的肩头
　 我在你绯红的脸庞里沦陷

　　如今又是花期，风翻动着故事
　 树下新来的恋人，让影子重叠：
　 碎花裙低头轻嗅时，夹克衫举起镜头
　 每一朵茶花都像燃烧的火
　　把我熬成浓稠的药

　　你这株被移植的南方山茶
　 如今长在哪个城市的窗前？
　 我不敢问，怕听见你说——
　 异乡的土壤早已学会适应

　　此刻我独自站在这里
　 看露珠从花瓣边缘滚落
　 很慢，很重，仿佛憋了三季的雨
　 终于肯落下来——

　　二

　　我是一块被移走花株的泥土
　 没有理由想起一朵山茶花
　 也没有理由不想起

　　花朵在记忆的枝头反复开放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像一段不肯降落的雨

　　每一次路过盛开的公园
　 都像误入众目睽睽的审判席
　 每一瓣红，都是一只
　 静静凝视我的眼睛

　　而最灼热的那一瞥，是你吗？
　 如今，你在谁的窗前垂下新的花期？

　　我忽然明白：
　 我从未真正拥有你
　 我只是被你的火焰
　 烫穿的一个洞
　 你只是途经我荒芜的绿
　 ——完成了一次
　　勇敢的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