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 威

　　我望着窗台上的虎皮兰发呆。虎皮兰本来长势挺好，上个月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打碎了文竹盆，凑合着让文竹住进了虎皮兰盆里。文竹长势喜人，虎皮兰却缺乏了生机。
　　总算改完了最后一本作文。作文里的孩子，都是孝顺感恩的，好像幼时，能把人心萌化；家访中，大都成了顽劣的皮猴，能把肺气炸。走出校园，夜色笼罩，昏暗的路灯下，有支手电筒在晃动，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垃圾桶里翻捡着。
　　老师是起早贪黑地备课改作业、苦口婆心地劝学生，敲黑板划重点，急得火花四溅；还要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一会儿鼓励这位学生要深入思考、敢于发问，一会儿又提醒那位学生要勇往直前、迎难而上……学生的身姿端正了、声音高亢了、眼睛有光了，更能跟上老师的进度了。此外，作为班主任的我还要处理家长反馈的各种信息。这不，王旭的奶奶在电话里哭着让我说说他的宝贝孙子。
　　王旭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懂事孝顺、阳光乐观，从小跟着奶奶生活。虽说这个阶段的孩子正处于青春期，但王旭却性格稳重，课堂上老师最喜欢提问的是他，同学遇到难题也总喜欢找他讨论。这样的好孩子怎么会把奶奶气哭呢？我决定去了解一下情况。
　　家访得知，原来是因为王旭不让奶奶去捡破烂，多次劝说无效后，就把奶奶的这些“宝贝”全部偷偷扔掉了。听完奶奶的叙述，我也生气了，这个孩子真是的！
　　我在班里一直强调劳动光荣，强调要尊重劳动者，尤其是残疾人、老年人，作为班干部竟然还这么讲虚荣，是时候好好敲打敲打这个孩子了。
　　窗台上的文竹又长高了，虎皮兰却开始泛黄，缺少绿意。
　　“我没有看不起呀！”王旭一脸无辜。
　　“青春期，爱整洁可以理解。”我尽量保持微笑，“但尊重他人的劳动是最基本的素养——”
　　“老师，是不是奶奶找过您了？”王旭打断了我的话。
　　“现在说的是奶奶的事儿。”我收起了笑容。
　　在王旭断断续续地叙述中，我了解到事情的真相。王旭的奶奶是一位退休工人，退休金并不低，而且王旭的父亲每月还给他们几千元生活费。
　　“我家不缺钱。”王旭的话里充满了无奈，低头说：“不让奶奶捡破烂也不是因为我好面子。”
　　“虽说不缺钱，但奶奶有个事儿做，总不是坏事。”我耐心地劝说着，“怎么能把奶奶辛苦捡来的东西扔掉呢！”
　　“其实——”王旭欲言又止。
　　“说来听听嘛！”我乘胜追击，“你想想，如果是你辛苦得来的东西被人扔掉，该多伤心啊。”
　　“其实，我是看邻居张奶奶太可怜，她儿子几年前生病去世了，两个小孙女都在上学。虽说有低保，但捡些破烂卖还能改善下生活——”王旭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我奶奶把破烂都捡走了，张奶奶就捡不到了。”
　　我心里一颤，原来经常在夜晚打着手电筒捡垃圾的是张奶奶。半晌，我拍了拍王旭略显单薄的肩膀，心里暗赞：“孩子，好样的！”
　　窗台上的文竹又长高了，在阳光下伸展，虎皮兰也要展现勃勃生机。我决定上街多买几个花盆，让教室里花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