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得方
平原上常见的野菜,山里都有;可山里的野菜,平原上却不一定有。作为山里人,我吃遍了山里的野菜,也吃惯了山里的野菜。春天是个吃野菜的季节,要是不弄点儿野菜尝个鲜,我总觉得生活少了许多滋味。
首先是茵陈,又叫白蒿,既是一味中药,也是一种野菜,可模样却毫不起眼。初春的茵陈药用价值和营养价值都最高,要抓紧时间采挖,否则就长成了无用的蒿草。因此,有谚语说:正月茵陈二月蒿,三月四月当柴烧。茵陈具有养肝护肝、消炎解毒等功效,采回去的茵陈清洗干净,拌上面粉上锅蒸,出锅就是一道健康美味的农家药膳。
食罢茵陈,随着气温回暖,就到了采食各种芽菜的时候了。像枸杞芽、柳树芽、花椒芽、香椿芽之类的芽菜平原上也不稀奇,可檀树芽却是山里独有的。家乡的山里有许多野檀树,春暖花开的时候正是发芽的日子。采回去的檀树芽不能直接食用,要先放入沸水中充分除去苦味,再捞出晾晒,制成干菜。山里人家做地锅鸡时放些泡好的檀树芽于锅中,檀树芽与土鸡肉相得益彰,彼此成全,令食客赞不绝口,吃了还想吃。
野蔷薇新抽出的嫩茎也是可以吃的。我从小吃到大,我们叫它“长长苔”,因为它的生长速度很快,前天才刚露头,今天已经半米高了。稍不注意,它的苔就老了,生出了木质纤维,就嚼不动了。蔷薇的嫩茎上长有还没完全硬化的尖刺,需要剥皮食用。剥了皮就像是细细的甘蔗,味道也是清甜多汁。如果切段装盘,撒上少许白糖,那就是一碟可口的开胃甜点。
春雨霏霏,温暖潮湿的山野里,各种菌类开始了蓬勃生长。绿草地上的口蘑一朵一朵地冒了出来。白白嫩嫩的口蘑可炖汤、可红烧、可清炒,即使是清炒,那味道也鲜美无比。还有树林中的羊肚菌,菌盖看上去跟真正的羊肚几乎一样,因此而得名。羊肚菌是滋补佳品,我们当地有“年年吃羊肚,八十打老虎”的说法。林中的枯树桩上还会生出许多野木耳,春天的木耳又大又嫩,雨水淋过后,水灵灵的,还没有虫害,可放心采摘。鲜木耳简单清洗后可直接炒菜,吃起来鲜嫩脆滑,这口感是市场买来的干木耳比不了的。
在温暖湿润的河谷里,大片大片生长着一种类似韭菜的野蒜,我们叫它“宅蒜”,因为它能在山民的宅院里安家。这种野蒜学名薤白,也是既能入药又能做菜的一种野菜。俗话说:“年年春天吃宅蒜,郎中不在门前转。”宅蒜被誉为“菜中灵芝”。我家常把宅蒜切碎搭配鸡蛋炒菜,或者做菜馍、饺子的馅儿料,味道真是让人吃了忘不了。
春天花会开,怎能少得了花菜,山里花类的野菜真是不少。洋槐花平原上也较常见,山里则更多。因为洋槐树根蘖性强,所以往往在山沟边缘一片一片地生长。物以稀为贵,多了便贱了,倒是进山游玩的外乡人稀罕,专门带着镰刀、竹竿,问起哪里有洋槐花。我们山里人也不诓他们,热情地指路,或者给他们带路。遇到工具不好使的和不善于爬树的,我们也乐意提供帮助。一次,有个外乡大哥就说:“你们山里人的热心肠比洋槐花还要香甜。”
春末,葛花开了。葛花是葛藤上开的花,很多人说它的味道好过洋槐花。葛花花期较洋槐花晚,食用方法上倒是很相似,可以拌面粉蒸食,也可以做馅儿料,包饺子、包包子,还可以晒干后泡茶。葛花茶被《神农本草经》誉为“解酒神茶”。
春天,山里好吃的野菜何止这些,像蒲公英、车前草、荠菜、马齿苋等也都是舌尖上的美味。
作为山里人,我真的喜爱家乡的山野菜。那些飘香的味道,已经沁入了我的身体,从此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