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 程
　 十岁的女儿放寒假在家，见她在捯饬着泥塑，我便好奇地问她做的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手里的活儿却还继续着，很认真地说：“做新年礼物啊！”
　　我才忽然意识到年快到了，也要给家人准备礼物，即便是最亲的人，过年的仪式感也要有。
　　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物资虽不丰富，过年也能穿上母亲缝制的新褂子，还能吃上久违的高粱饴糖，头上戴着母亲用红纱巾扎的大花，到亲戚家串门儿，再混上几毛压岁钱，和小伙伴一起“炫炫富”。过年走亲访友的礼物，都是挎着竹筐，装上几包红纸包裹的果子、白糖，偶尔还会有那么两瓶没包装的白酒，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再大一些的记忆，便是去外地上学，放寒假回家，帮家人收拾准备过年。母亲一年忙到头，快过年的这些天更加忙碌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跑跑腿儿，买买东西。小年过后，母亲便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干净，接着开始蒸一锅又一锅的馍，看着那一个个冒着热气的蒸馍，叫人觉得这寒冬腊月里也一样是热气腾腾的。蒸完馍，蒸包子，母亲总会想尽一切可能调制馅儿料，有萝卜馅儿的，有白菜馅儿的，有香菇馅儿的，有纯肉馅儿的，还有三鲜馅儿的……似乎想把所有好吃的都包在里面，一口咬下去，从胃到心都是幸福感。
　　知道我们小孩子嘴馋，爱吃炸麻叶，母亲不顾疲惫把揉好的面团在面板上擀来擀去，眼见着厚厚的面团被擀成薄厚适当的面片，待面片上撒满香香的芝麻，切成菱形，我的活儿便来了，一片片面片摊开在锅盖上，等着油温正好，下锅开炸。看着油锅里翻腾的麻叶，或卷曲，或伸展，母亲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刚出第一锅，母亲总会让我尝尝咸淡，而我也早已迫不及待，抓起一片，大口咬去，那酥脆的感觉至今都留有芳香，那是年的味道，更是爱的味道……
　　到了除夕夜，一家人看着春晚，母亲却手不停闲儿地包着饺子。母亲包的饺子，像元宝，一个个支棱着，会有那么一两个饺子里面藏着硬币或者豆腐，寓意着好运。这个饺子，每每都会被爸爸吃到。
　　这年，便因为母亲的礼物过得无忧无虑。
　　我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年一年地过下去，不曾想，没有母亲的年已经过了十年。回到家，再也看不到母亲的身影，更没有了母亲做的美味，找不见母亲的礼物。没有母亲的年，过的时候总是太多回忆……可真是“接受了离别，却低估了想念”。
　　现在看着女儿做着礼物，我思绪万千，曾经在外进修学习的三年不曾和家人一起好好过年，今年回来了，是该好好准备礼物、好好过年了，渐渐复苏的感知被女儿唤醒，看着女儿忙碌的小模样，真是感慨，女儿又何尝不是我今生最好的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