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洪亮
　 年 味
　　是不是人类，也像蚂蚁那样
　 搬运过冬的粮食
　　
　 腊八一过，开始置办年货
　 腊肉切好，抹上一层蜂蜜
　 冬天的光线
　 收紧肉质松软的部分
　　
　 灌香肠，炸丸子
　 我们喜欢这种外焦里嫩的日子
　　
　 年味越来越浓
　 我们开始给巴适
　 寻找心安理得的借口
　　
　 外面的世界也是这样
　 就像每一罐蜂蜜
　 都能甜醒黑熊的清梦
　　
　 红嘴鸥迁徙
　 散落的乡愁都要回家
　　
　 而沙河流过故乡时
　 我也会托梦给祖屋那棵老枣树
　 一切安好
　　
　 赶 集
　　融入集市
　 我就找不到自己
　 母语是那么强大
　 相同的口音，心思相同
　　
　 日子又瘦了一圈
　 贴春联的人心照不宣
　 啥都不缺也要赶集
　　
　 年味越来越香
　 萝卜，翻心黄小葱，藕
　 洋柿子
　 像穿过疫区那场雪重新活过
　　
　 烟火人间
　 重新恢复元气
　 让我想起了
　 从未感染过的麻雀那么自在
　　
　 未知又能怎样
　 好在射出去的疼与痛
　 复原最初的模样
　　
　 暖暖的
　 倒车镜挤满了阳光
　 三轮车，电动车，摊位
　 待售的小芫荽有了年的味道
　 买了一条草鱼，结束潦草的昨天
　　
　 春节临近
　　门没有完全推开
　 只能看到碎雪
　 像受了惊吓的孩子
　 扑进母亲的怀里
　　
　 灯光是慌乱的
　 此刻，整座城雪一样
　 等农历年一朵一朵临近
　　
　 虽然距离湛水很近
　 我并没有看到放烟花的人
　　
　 不懂广玉兰，香樟树
　 这些移栽中原的树种沉默的方式
　　
　 小区昨天悬挂起来的红灯笼
　 瞟一眼雪花，我也不懂
　 它们之间烘托春节前的修饰语
　　
　 也许这一切都不重要
　 既然儿时
　 那朵无邪的梦病退在路上
　　
　 既然不再期待
　 前襟刺绣的新衣裳是肥是瘦
　　
　 我从冰箱拿出来的猪肉皮
　 还要不要熬制成透明清亮的皮冻
　　
　 散步记
　　二平台离水又近了一步
　 散步的闲言碎语擦肩而过
　 一阵风就吹跑了三三两两
　　
　 不提生机勃勃
　 在春天没有苏醒之前
　 草木以冬眠的形式枯萎
　　
　 我没有遇到一个熟悉的人
　 这些感染过的同类
　 像麻雀那样飞的坦然
　　
　 曾经被折磨过的时间
　 刀片划过的空间已经慢慢结痂
　　
　 熟悉的，陌生的，来去之间
　 碰醒水鸡子潜水背影
　　
　 黄昏前后
　 无法想象一根鱼竿的去向
　 泊在水面的落日单薄的样子
　 居然那么新鲜动人
　　
　 结 尾
　　放下
　 我会不会是时间的结尾
　 写到这里，一月
　 或者说冬日只剩下结尾
　　
　 搬动堆在春天的石头
　 三千缕细风会不会
　 一下子拿空我颗粒状的忧伤
　　
　 杯子里
　 早已泡软的疼痛有的自愈
　 有些醒悟
　 就像春枝上解开纽扣的光阴
　　
　 结尾是重生
　 是打包行走
　 是苹果花脆甜的祈使句
　　
　 时间就在窗外
　 喊春的春鸟也在窗外
　 我没有理由
　 把左手的疼作为借口闭门思过
　　
　 把自己交给一条河
　 那个雨过天晴的少年
　 乳名是不是叫结尾
　　
　 疑问去就去了
　 萌动摆渡而来，是春天
　 是坐满玉兰的二月
　　
　 在两岸，在平原
　 结尾像极了祖母的抚慰
　 或是一粒安神醒脑的解药
　　
　 截一段春天
　　掐头去尾
　 其实是栽种蜡梅花的湛水北岸
　　
　 那个下午阳光
　 开得肆无忌惮
　 有些甚至
　 把蜡梅花的骨骼拍得透亮
　　
　 明明鸟啼就开在枝头
　 明明河水一层层回暖
　 我却看不到
　 是谁在意念中答谢春天
　　
　 善良的风吹软青枝
　 吹来骑马路过的春虫
　 翻身立在寂寞而又柔软的石头上
　　
　 二月一再被模仿
　 开口叫春的诗句写下雨水
　 那么多新词你左它右
　　
　 果然，纸鸢追赶纸鸢
　 高出河堤的部分
　 截一段春天有了鲜美的童音
　　
　 寒 夜
　　一切都为冬眠准备着
　 光滑的时间，那么多欠下的债，
　 并蛰伏在暗影敞开的衣襟里
　　
　 那些匆匆落下的黄叶
　 不舍的枝头，模糊在炊烟里的故乡
　　
　 还有内心不服输的斧头
　 被吹凉了的野径
　 野雁慌乱在孤远的渡口
　　
　 此时，想必寒夜已抵达湛水
　 握紧的诺言又嵌入了骨缝三分
　　
　 郊 外
　　没有结冰
　 除了石头，鸟鸣也是凉的
　 郊外找不到什么比炉火更暖一些
　　
　 那场雪还在酝酿
　 还在天演论中
　 寻找适合自己的路径
　　
　 豫西平原的冬天
　 所有的树是冷的
　 没有什么比巢穴更暖
　 过冬的喜鹊
　 安排最后一根枯枝掖紧被窝
　　
　 乡党，或是
　 近邻炉火烧得通红
　 等岁末
　 用春联覆盖那些用旧的门楣
　　
　 从早到晚
　 村庄谨慎而又清冷
　 还好斑鸠的小语种
　　在屋脊，林梢儿，在郊外喊出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