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勤
不知不觉间,洋槐树把酝酿了一冬的锐气释放出来了,就像一夜间花苞挂满了枝头,开始是一串串的小绿骨朵,慢慢地,洋槐花苞鼓起来了,像一朵朵刚爆出来的爆米花。
古今中外,关于槐树花的诗词数不胜数,但大多都是文人墨客发伤春悲秋之慨,太过忧郁了点儿。我最喜欢的还是这首:“一树槐花十里香,宛如白雪树间藏。丰年不觉灾年贵,百姓阳春救命粮。”这是一首普普通通的诗,把普普通通的槐花与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的生活紧密联系起来,让人倍感亲切。
每到现在这个季节,老家的院子,白色的槐花一串串地挂下来,自带一种朴素气质,美而不娇。如果风起,那一串串槐花便像极了飞扬的蝴蝶,扑扇着翅膀翩翩起舞。父亲将它们小心地撸下来,洗干净,拌了面,上锅蒸了,等蒸好后从蒸笼里倒出来,用热油炝了葱段、蒜末、辣椒等,再加了盐一翻炒,整个院子便都飘起了香味。所以,每当看到这雪白纯净、朴实无华的洋槐花时,一股幸福的暖流涌到心头,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洋槐花,这是我的洋槐花,这是我们姊妹的洋槐花,这是我父亲的洋槐花,这是弥漫着深深父爱的洋槐花啊!
昨天下午,我给父亲打电话,连拨了两次都没有接,正纳闷呢,父亲回过来电话说:“我回老家了,刚才在摘洋槐花呢,没顾上接……”我知道回老家摘洋槐花是父亲年年此时的必修课,电话里没有多聊,只是提醒父亲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磕着碰着了。
十来天没见到父母了,我趁着周末赶到在县城的姐姐家,地板上早已装好五个塑料袋。父亲看到我回去,急忙指着其中最大的那一袋对我说:“你朋友多,给他们送点儿,大家都尝一尝,新鲜着呢。”这时姐姐说:“你快看看咱爸的手……”父亲赶紧把手缩回去,想藏到背后。我连忙把父亲的手拉回来,那粗糙的双手上不知被槐树刺扎了多少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一道伤口还在轻微渗血。那一刻,我无语凝噎,父亲却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只要不沾水,也不疼。”
原来,父亲回老家两天一直没闲着,满村跑着摘洋槐花,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我们总能吃上蒸槐花、煎槐花、槐花饺子等,吃不完就冻起来,啥时想吃了再拿出来。父亲说这次回去,村里好多人帮他摘槐花。他笑着说:“咱村老赵家门口那两棵大洋槐树,花开得一嘟噜一嘟噜的,宝贝得不得了,天天看着说不让人摘。我回去后,就让我摘,还帮我摘槐花。”我说:“那是您的人缘好,原来您没少帮助他们。”的确,在我们村里,父亲勤劳朴实、热心助人的品质让他在老家极有威望,只要提起父亲,大家都会竖起大拇指。
槐树全身都是宝,花可食、叶可吃,树木还可做家具,父亲就像棵槐树,给我们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品质。在他的谆谆教诲下,我们愿做一棵质朴的洋槐树,在自己的人生里安安静静地盛开,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父亲采摘的洋槐花像露珠一样清凉,沁人心脾、历久弥香,这饱含着深深父爱的洋槐花,饱含着朴素亲情的洋槐花,就这样默默地开放在农村的房前屋后、田头沟畔,淡淡的清香,氤氲着乡愁、温暖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