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 健
不知怎的,发呆发愣的时候时常想起我生命中极其重要和尊敬的两位女性——奶奶和母亲,以至梦里还时常浮现出她们的音容笑貌,感受着她们暖暖的爱意,聆听着她们的谆谆教诲。
奶奶和母亲虽然相隔20多岁,但她们的命运非常相似,均是在幼小时父母就双双离世。奶奶儿时寄人篱下,母亲幼年随舅舅生活,她们都没上过一天学、大字不识一个。虽然她们是女性中极其普通的两位,但是却有一个共同的禀性:贤良。她们的爱,足以慰藉我的一生;她们的言行,足够影响我的一生。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我1岁多时患上了脊髓灰质炎,家里无钱医治,导致左腿落下残疾。看着有些调皮的小朋友学我一瘸一拐走路的样子,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自卑感越来越强,以致在人多的时候不敢说话、不敢随意走路,导致童年时期的我变得有些自闭。
知子莫若母。“走,我背着你去上学。”那个雨天的早晨看我吃罢饭,母亲叫上我,背着我走在通往学校泥泞不堪的路上。放学出来,发现母亲在校门外等着。见我笑着凑到她跟前,母亲从衣兜里掏出几粒花生塞到我的小手里:“饿不?快吃。”吃着母亲递过来的花生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趴在母亲的肩背上,我能够真切感受到她的喘息声。“儿啊,不认字难啊!你一定要好好上学,学到本事比啥都强。”母亲背着我,继续和我说着,“你的腿不好,将来靠啥吃饭?谁能指望一辈子?靠谁也不如靠自己。”有阵子,农活儿就是再忙,母亲也要腾出时间送我上学,放学又等候在校门口,有时还从衣兜里掏出一点儿零食给我,那零食尚带着她淡淡的体温。
其实,我们姐弟几个小时候最喜欢母亲去赶集。母亲一出门,我们几人掰着指头算时间,约莫着母亲快回来了,就迫不及待地守在村口,如同那盼母早归的幼雏。见到我们,母亲准会从衣兜里掏出糖块儿,每人两颗,不偏不向。那是母亲用卖烂麻绳头、破布鞋底等废品攒下的零钱买的。吃着糖块儿,我们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心里都甜蜜蜜的。
与奶奶的感情,我们孙子辈的也是浓得化不开。小时候,我们是在奶奶温暖的怀抱里长大的。我们姐弟几人与奶奶同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听她讲一些神话之类的故事,享受着奶奶的掖被穿衣之爱。小叔成家后分开另过,考虑到堂弟的出生需有人照顾,奶奶也就随着小叔生活了。有时候小叔家里没人,奶奶会把平时小叔给她煮的、自己没舍得吃的鸡蛋,炒的花生等之类的吃食揣在衣兜里,急慌慌地来到我们家,掏出来塞给我们,又急匆匆地走了。
回忆是甜蜜的,也是饱含泪水的。如今,奶奶已离开人世11年了,母亲也已离开4年有余,每每想起她们那温暖的点点滴滴,每每想起她们那藏在衣兜里的爱,我就禁不住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