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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4年03月21日
白玉兰

□ 李月强


  惊蛰过后,小城里一树树白玉兰便有了动静。那些自由延伸的枝条仿佛听到了什么号令,立即停止扩张,万千个箭头一样的花苞勾起腰身,昂起头来齐齐地望向天空。
  春胎动于冬。这些花苞不声不响地孕育在寒冬里,总是在枝头的最顶端,枝发多长、花开多远。不知是枝条竭力把花苞送出去,还是花苞牵着枝条在前行。或许,这是它们商量好的:努力生长、努力开花。
  白玉兰要开花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有序地进行着。收缩、紧凑、向上,越向上天空就越广阔,越向上离太阳就越近。白玉兰要开花了,开花前要先端正身姿,腰身能挺多直就多直,头能抬多高就多高,昂扬的气势让小城一时间也充满了力量感。
  雨水到了,白玉兰的每个花骨朵都忙着沐浴更衣,一个个收拾停当,踩着鼓点出场了。幕布拉开,偌大的空中大舞台走出了秦香莲、王宝钏,她们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向舞台中央。站定、拢袖、凝目、清嗓、提气,轻启朱嘴,一声清音迤逦而出。
  白玉兰开花了,一树花儿似雪一样纯白,似云一样轻柔,又似万千蝴蝶轻舞在蓝天下。我不敢大声喧哗,怕惊飞了那些“蝴蝶”。我更怕春风不解风情,一不小心把那些花儿吹翻在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白玉兰似空中的白莲,嫩黄的花蕊,厚重的花瓣,是力与美的结合。有人说白玉兰花朵一点儿都不精致,花瓣肥厚,看起来脏脏的、蠢蠢的。我想说,开在空中的白玉兰,如果花朵过于精致,花瓣过于单薄,它们又如何能抗击风雨?白玉兰是自知的。
  夜晚,我昂起头驻足在白玉兰树下,那些花儿如天外的白鸟般栖息在枝头。此时,夜空成了画板,无须水墨丹青,唯见月净花明。伴着白玉兰香甜的气息,我仿佛进入了幽幽梦中。
  其实,我认识“玉兰”的时间不短了,只晓其名,未见其面。
  早年,我在北方某城市开了一间水果店,每日起早贪黑,上货、卖货。常年风吹日晒,我的皮肤愈加干燥、粗糙。北方没有春天,只有风,几场闹春风后大街上就飘起五颜六色的裙子。北方的秋天还是风,一场风接着一场风。风掠走了我手背上的水分,我的手常会被风刀划开,旧痕没去,新痕又生。北方的冬天干冷干冷的,大姑娘正是爱美的年龄,手裂口就算了,脸也皴了,这让我很苦恼。
  一年的冬天,一位姑娘站在我面前,望着我皴裂的双腮,向我推销一种新出的搽脸油,名字叫“玉兰油”。“玉兰”,单听名字便觉亲切,早年看过的一部电影中女主人公叫玉兰。那姑娘详细地说着“玉兰”的各种好,临别时还送给我一袋“玉兰油”滋润霜试用。
  十多天后,我的脸发生了很大变化,皮肤不再有发紧的感觉,皴裂的地方光滑了,肤色细白了许多。从此,“玉兰”走进了我的生活。
  “玉兰”,像电影里的女主人公,美丽端庄,却不得不奔波于俗世的烟火中。但是,在“玉兰”前面加个白字,瞬间有了灵魂和思想。世间许多花儿开起来总是不管不顾的样子,向左开、向右开、向下开,一簇簇、一丛丛、一串串、一团团,而白玉兰是向上开花的,你若想看清楚它的容颜除非站到更高处。
  白玉兰开在白天,但不与别的春花争颜色,扎根泥土,花开高枝。它们看向蓝天、白云、太阳,和月亮、星星说话。如果一种花是一种女子,白玉兰应该是那种有诗和远方的女子。
  戏剧奖中有两个奖以花命名,一个“梅花奖”,一个“白玉兰奖”。北梅花,南白玉兰,是中国戏剧奖的双璧。梅花属冬花,北方常见,开在风雪里,风雪越大,梅花越红。在一些诗词中,梅花是一位顽强的战士,是报春的使者。而白玉兰开在春天的上半场,春寒料峭中它们勇敢接过季节的接力棒,是迎春的使者。
  世间花儿众多,它们守着时令,听从季节召唤,以哪种姿态绽放都无可厚非。相比起来,我对树花则多了敬重。一株小树苗,不攀不依,独自面对世间的风雨,最终站成了一棵树。站成一棵树是生存的本能,但经历风雨后还能开出花儿来,那是依然保留着生命中最初的美好。
  我喜欢树花。初夏,合欢花粉色的羽毛扇令我产生无限遐想;秋初,阳光那么炽烈,紫薇花泼辣辣地绚烂在阳光下;仲秋,那躲在绿叶丛中的一粒粒芽黄摇曳了十五的月夜;冬日,红梅、白雪、红灯,那是过年的景儿。
  春天,花儿竞相开放,人们赏花、品花、评花。此花争面,彼花争荣,唯有白玉兰凌空,春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