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宝莹

　　有时急促，有时悠长
　　低于树梢，低于泥土，低于门前的池塘
　　每一声都直抵童年
　　每一声都会把夕阳这枚鸟蛋送入鹰嘴岩

　　多少年了，故乡行走的鸟鸣愈来愈远
　　暮光中母亲踩着鸟鸣
　　唤我回家吃饭的喊声犹在耳畔

　　异乡屋檐下，坐在暮色里的鸟鸣仍未更新
　　一处深潭似的小院盛满月光
　　在一声声鸣叫中
　　故乡逐渐拉上黄昏的眼帘

　　苦楝子

　　寒风刺骨的冬季
　　光秃秃的枝条上你高高举起自己
　　没有人知道那是一剂良药啊
　　苦，寒，但入肝胃，有行气止痛的功力
　　风的间隙
　　你像是思考又像是自言自语

　　还是请麻雀作为代言人吧
　　也许只有她能平复一下你沮丧的情绪
　　它时而叽叽喳喳地叫卖
　　时而用冷冷的眼神凝视过往的路人
　　放下即是归处，一场雪后你落入泥土
　　只等待那个值得你等待的人

　　小 雪

　　在我的老家
　　小雪很少爽约

　　母亲怕小雪会冷啊
　　她翻箱倒柜
　　年年都会把几件几十年前的
　　依稀花花绿绿的棉袄、棉裤、围巾
　　拿出来
　 小心翼翼地放在院子或是阳台晾晒

　　一昼大风啊
　　到了傍晚
　　小雪就真的期期艾艾飘了下来

　　立 冬

　　季节又一次按下回车键
　　昨天的艳阳一如刚出锅的馒头
　　一夜冷雨将疼藏在树叶和瓦片

　　再顽固的秋也逃不过季节的严令
　　清晨，那么多落叶紧贴于地面
　　竖起耳朵，似乎在聆听早起的脚步声

　　也许只有庄稼人不怕冷
　　父亲把毛衫系在树杈上
　　正弯腰查看刚露出脑袋的冬小麦

　　泥土敞开胸怀
　　迎来又一个万物蛰伏的冬天

　　母 亲

　　我想用一万斤小麦赎回大寒
　　一亿斤玉米还原母亲生前的动作
　　哪怕是仍在老房子里蜗居
　　拄着拐，扶着墙缓慢地站立
　　哪怕是吃一口咸菜，就一口冷水
　　哪怕是深陷的双眸热切看着公路上飞奔的汽车
　　等待一个迟迟未归的儿子
　　这是倔强母亲生前最后的场景
　　父亲走后，母亲死活不愿进城与我同住
　　在乡下过着俭朴的生活
　　直至一病倒在大寒的当日
　　现在我只能把一粒小麦或玉米的种子种在心里
　　此外似乎做任何的事情都于事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