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严
　 在幽静的房间里
　　
　 在幽静的房间里或空旷的礼堂内
　　我不希望椅子摔倒发出很大的声响
　　我希望的是，有一盏灯缓缓发出亮光
　　如朝阳浮出云的海洋
　　一切都被缓缓照亮
　　缓缓而又坚定地亮如白昼
　　发出耀眼的万世的光芒
　　
　 我希望这间屋子被照亮
　 希望村庄被照亮
　 希望人间被照亮
　　希望宇宙被照亮
　　
　 我相信
　　
　 我相信高楼之上必有轻微叹息
　 我相信草原上必有战马嘶鸣
　 我相信闭眼后万物如在眼前
　　
　 我相信长久的思念可以穿透生死
　　可以打通那长长的甬道
　　需要眼泪就有眼泪，需要无奈就有无奈
　　需要难言之痛就有难言之痛
　　
　 我相信与日月同飞必有俊鸟
　　我相信各守疆界如同到达
　　我相信大雪纷飞仍有蜡梅开放
　　我相信脚下的土地就是故乡，就是祖国
　　就是我的哲学和梦想
　　
　 有没有一个世界那样完美
　　
　 窗台盛开世界最后一朵玫瑰，
　 望夫台绽放初始的花蕊，
　 农夫荷锄载月而归，
　 小女儿啊，在朝阳的飘窗旁，
　 静静安睡。
　　
　 当夜静下来
　　
　 当夜静下来，大地开始升起
　 感觉有一艘船或一种托举
　　那是母爱的力量
　　
　 当夜静下来，开始听到声音
　 更远的，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
　　或是智慧，或是爱，写出来就是诗
　　比如杜鹃啼血，比如精卫填海，比如屈子问天
　　还有深深的，来自天际的叹息
　　
　 当夜静下来，可以走得更远
　　可以与乞力马扎罗山的雪豹为伍
　　可以上溯到人类历史长河的源头
　　可以大声喊：还有谁在？还有谁在？
　　深沉广大的寂寞如哈雷彗星般扫过历史的天空
　　
　 虽然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虽然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但在避开或抵达死亡曲线上，
　　我愿意寻找那条最长的。
　　
　 苦苦寻找或炼制仙丹，
　　相信生命在于运动，
　　甚至有病乱投医，
　　小心躲避种种偶然，
　　在恐惧大海上，小舟飘摇。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带所有亲人，
　　所有朋友，所有人，
　　在恐惧大海上，缓慢划行。
　　在恐惧大海上，缓慢，缓慢，
　　再缓慢。
　　
　 为什么要写
　　
　 为了寒蝉凄切，为了对长亭晚
　　为了蕴含无数意象的月亮
　　为了朝阳下的露珠，为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为了以父作马，为了望子成龙
　　为了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
　　为了面朝黄土，为了湿沉湿沉的架子车
　　为了禾下土上的汗水和血泪
　　
　 为了向隅而泣，为了独自徘徊
　　为了建设祖国的语言
　　为了无法言说的爱情，为了金风玉露
　　为了一生错过，为了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