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3版
发布日期:2024年01月06日
中国版《百年孤独》
  □ 张运涛
  鲁迅文学院的一位老师说,说话也是人的欲望之一,是交流的欲望,以此来讲人类的孤独,这样的创意不是一般小说家具备的。
  老汪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不同的理解。孔子不是高兴,是伤了心。如果身边没有朋友,心里的话说完了,远道来个人不添堵吗?恰恰身边没有朋友,才能把这个远道来的人当朋友。这个私塾老先生的话应该是《一句顶一万句》的引子。
  小说分两部分,吴摩西弄丢了说得来的养女巧玲,出延津境寻找;牛爱国为了找一句话,回延津境内。无论哪一部分,渺小的人在苍茫的大地上奔走,只为找一个人,找一个能和自己说话的人。这个人,能说出一句指向他心里的话,他自己都想不到的话。
  杨石顺的爹看似和老马好,说了很多话,却不过心。他卖豆腐,打鼓。可杨百顺不乐意打鼓,他想说话。随处都是一句顶一万句的例子,县长老韩和省长老费之间也是。25岁的章楚红嫁给50岁的李昆,不顾家人的撺掇,也是因为能说到一块儿去。42岁的牛爱香要结婚,也是想找一个人说话。曹秀娥(巧玲)就能和8岁的百慧说到一块儿……
  作家刘震云删繁就简,语言通俗,都是大白话,但又透着农民的狡黠。比如,老詹动员老曾信主那段:
  老曾梆梆地磕着烟袋:“跟他一袋烟的交情都没有,为啥信他呢?”
  老詹吭吭着鼻子:“信了他,你就知道你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老曾:“我本来就知道呀,我是一杀猪的,从曾家庄来,到各村去杀猪。”
  老詹脸憋得通红,摇头叹息:“话不是这么说。”
  想想又点头:“其实你说得也对。”
  好像不是他要说服老曾,而是老曾说服了他。接着半晌不说话,与老曾干坐着。突然又说:“你总不能说,你心里没忧愁。”
  这话倒撞到了老曾心坎儿上。当时老曾正犯愁自个儿续弦不续弦、与两个儿子谁先谁后的事,便说:“那倒是,凡人都有难处。”
  老詹拍着巴掌:“有忧愁不找主,你找谁呢?”
  老曾:“主能帮我做甚哩?”
  老詹:“主马上让你知道,你是个罪人。”
  老曾立马急了:“这叫啥话?面都没见过,咋知道错就在我哩?”
  话不投机,两人又干坐着。老詹突然又说:“主他爹也是个手艺人,是个木匠。”
  老曾不耐烦地说:“隔行如隔山,我不信木匠他儿。”
  小说里有很多一句顶一万句的故事,这是它的成功之处。时间在刘震云这里,慢是慢,快是快。需要时,细细讲述;不需要时,一笔带过。比如,“五年之后,牛爱国复员了”,当兵的这5年就这样略过了。“又五年过去了”,牛爱国结婚了。
  《一句顶一万句》归根结底讲了中国人的孤独。知音难觅,寻寻觅觅,独怆然而泪下。刘震云的伟大不在于叙述,他没用什么技巧和花招儿,叙述很朴素。他把着力点放在人的基本欲求——说话上,来表达人的孤独。我们为什么爱说能说?一万句一亿句原来只是为了化解那孤独遮掩着的沉默。
  好多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比如文学评论,大家都说好,很少有人说不好。为啥?说不好就像《皇帝的新装》中的愚蠢者,谁愿意承认自己的愚蠢呢?
  哈,说多了,一句顶一万句才对。
【相关链接】
  书名:《一句顶一万句》
  作者:刘震云
  出版:2009年长江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