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保明
芒种来临,割麦碾场。正是麦收大忙时,金黄色的麦浪在炎炎烈日下随风起伏,父老乡亲满怀着丰收的喜悦,头顶草帽、挥舞镰刀,弯腰忙着收割成熟的小麦。一片片麦秧被割倒,装上架子车,拉到地头的晒场上,待麦秧晒干后再套上牲口拉着石磙碾场脱粒。这是童年麦收时节留给我的深刻印象。
那时候,人们缺吃少穿,生活过得还不富裕,粮食显得特别金贵。大人忙着收割、拉运、碾场,放麦忙假的小孩儿也跟着下地捡拾遗落的麦穗,力争做到颗粒归仓。
我和弟弟㧟着竹篮子,满地里跑着捡麦穗,小小年纪常常累得腰酸背疼。渐近晌午,口干舌燥的我们把捡来的满竹篮麦穗交给母亲,母亲直夸我们勤劳能干真懂事。待这些麦穗脱粒后,就专门留着用来换西瓜或桃、杏。
那时候,农民手头紧没钱买,常常以物换物。比如拿鸡蛋换油盐酱醋,拿粮食换蔬菜瓜果等。麦粒刚刚扬干净还堆在场里,这时就有小贩开着四轮拖拉机拉着满车斗西瓜,停在场边地头的树荫下高声吆喝:“拿小麦换瓜喽,包熟包甜的无籽大西瓜……”这时,就有大人把扬场时从下风处掠到一块儿的劣质秕麦装进蛇皮袋子里提溜了过来,开始和小贩讨价还价。其结果是一斤小麦往往换二斤八两西瓜,有时粒大饱满的小麦一斤还能换三斤多西瓜,少不了有争有让、有进有退,生意才能勉强成交。买方挑选好西瓜后,小贩拿出杆秤称好斤两。有时切开一个西瓜发现瓜瓤还没有完全成熟,这时买瓜人就要与小贩争执不休:买方说瓜生,卖方硬说是熟了。总之,为了各自的利益争论不休。
也有“吝啬”的家长,孩子拾回麦穗交给父母碾脱后归仓保管,不舍得拿出来换西瓜吃。孩子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别家的小孩大口大口地啃着西瓜,那馋涎欲滴、可怜又无奈的神情让人生怜。
麦收时节杏子熟。走村串巷的小贩用加重自行车驮着两荊条筐麦黄杏赶过来了,嘴里还不断吆喝着:“拿小麦换杏啦,早上刚摘的鲜杏。”那些心眼儿多脑瓜又机灵的小孩儿没有钱,嘴巴又特别馋,就背着大人偷偷地用捡来的麦穗与小贩直接交换,也不讨价还价,随小贩多少给些黄杏就行。接过散发着诱人的清香、黄得泛红的鲜杏,孩子们往往来不及洗干净,先用衣袖一擦,再用双手轻轻一掰,果肉与内核就分离开来,果肉入口香甜绵软,余味悠长,是孩子们感觉最幸福的时刻。
如今,收割小麦都采用了大型联合收割机,一大块地的小麦一小会儿即可收割完毕,变成一堆堆干净的麦粒。从前那个镰刀挥舞、架子车拉、石滚碾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农民的钱包鼓了,日子过得越来越富足,想吃啥随时买。可是,那种顶着烈日拾麦穗、咬一口瓜果唇齿留香的滋味啊,却深刻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令我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