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兢业
1967年的春节,我们家分了二斤七两肉票。
腊月廿六,雄鸡刚刚报晓,我便和娘一起去公社外贸割肉。到了外贸以后,外贸门口已是黑压压一片人群,公社的公安助理李书均维持着秩序,让群众排队。开始的时候,人们还自觉地一个挨着一个排队,当外贸的大门打开以后,队形马上就乱了,人们如潮水般朝前挤。我使劲朝前拱,鞋子被踩掉了好几回,终于挤到前面把肉票递了过去,外贸的老祝接过肉票,给我砍了一块肉,称了称递给了我。我拿着肉高兴地找到娘。娘一看肉上带两根排骨,质问我:“你咋不让他砍一块腰窝?”我见娘生气了,吓得不敢吭一声。
回家的路上,我们碰见了同村的守业叔,他的舅舅正是外贸卖肉的老祝。他篮子里的那块肉没有骨头,是腰窝,很肥。俺娘看了看他割的肉说:“俺毛他舅不卖肉,要是他舅是卖肉的,俺割的肉也不会带骨头了。”
回到家吃了饭,我约弟弟一起到集市上玩。这时,太阳已接近中午了,集市上的人也渐渐散去。外贸前零零星星没几个人了。弟弟这瞅瞅那看看,忽然在地上拾到了一张肉票,递给了我。我一看是一张三斤的肉票,还盖着章,就胆怯地上肉架前把肉票递了过去。卖肉的罗志勋见我俩是小孩,就问:“这肉票是你们的吗?”我点了点头。他又问:“你家大人咋不来?”我说:“忙,在家蒸馍哩!”因为有肉票,他就给我砍了一块肉。
我和弟弟掂着肉走了很远,还听见罗志勋在后面骂:“这俩小孩的肉票肯定是拾的。”
随后几天,我和弟弟还往集市上拾肉票,可怎么也拾不到了。那年春节,我们家过了一个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