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之制,肇始于唐。北宋初年,官学日渐衰微,各地书院蓬勃兴起,白鹿洞、岳麓、应天府、石鼓四大书院声名远扬,成为天下文教标杆。元代朝廷大力扶持书院发展,规范山长选聘与俸禄规制,书院逐步走向官学化。明代书院办学规模持续壮大,虽数度遭朝廷禁抑,但东林书院等仍坚守治学初心,以传道讲学、针砭时弊享誉士林。清代雍正朝以后,书院兴建之风遍及朝野,普及城乡各地,只是多数书院日渐依附科举,教化本源渐淡。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清廷颁行诏令,令全国书院一律改设新式学堂,绵延千年的传统书院制度自此正式落幕。
历史上,我市书院众多,其中较为出名的有天中书院、上蔡书院。
天中书院:天中文化的精神原乡
明嘉靖至万历年间,天中书院培育人才众多,堪称明清豫南文教之核心。
天中书院坐落于汝南“北拱门外旧三公祠”,前身是明嘉靖十三年(公元1534年)知府廖自显创建的笃志书院,“聚奎堂五间,贮书阁三间,额曰笃志书院,旁列漆雕开祠”。明李攀龙在《天中书院碑记》中记载:“天中书院,太守卢龙廖君自显所建也,在郡城北汝水上,天中山之阳。”嘉靖四十一年(公元1562年),吴兴徐中行任汝南知府,见原笃志书院年久失修,在郡中长老缙绅的请求下,在原书院后面买地三亩,动工兴建新书院。“为舍处诸生高第者凡百间,其前为天中阁三间,讲堂五间,漆雕开祠五间,署为天中书院”,此乃“天中书院”命名之始。此后万历、天启年间,书院多次扩建重修,藏书充盈、屋舍开阔,成为治学读书的绝佳之所。康熙二十年(公元1681年),书院遭废弃,原址改建东岳庙。
清康熙二十二年(公元 1683年),熊仲龙出任汝宁知府,决定重建天中书院。著名学者、曾任浙江督学的汝南人刘元琬,撰写《熊郡伯修天中书院文》,赞熊仲龙“历任名邦,所在著声,美政洋溢,难更仆数”,尤以“培养斯文为己任”。熊仲龙到汝南后,见文化机构屋宇破败,便逐步整修:先自捐俸禄修缮文庙,使其焕然一新;又念及青年学子需良好就学之所,便四处察看,寻得城北三里。“许家岭,盘结为平原旷野。南对郡城汝水环绕漾洄,鹅鸭池一带,长堤横坦厥面,西眺乐峰,东抚滩甸,最佳地也”。“前辟大门三楹,中建讲堂,后为文昌楼,楼前对起长厢一十八间,各设户牖。西北隅有书斋三楹。”新建的天中书院规模恢宏、布局合理,妥善安排了学员的读书、休息、就餐之所,且注重屋宇采光。书院延请中原著名学者主持工作,豫南十多县有才华的学子赴此求学。熊仲龙工作闲暇时,常领僚属到书院视察,鼓励学员发奋读书。学员感激奋发,日夜苦读,如坐春风化雨之中,文章品德皆迅猛提升。
从笃志书院到天中书院,院址历经两次迁移。书院房舍安排中,先前皆有漆雕开祠。漆雕开究竟何许人也?缘何在书院中居如此显要位置?漆雕开,字子开,春秋时期蔡国(今上蔡)人,孔子弟子,孔门七十二贤之一,以德行著称,漆雕氏之儒创始人。他潜心研习《尚书》,淡泊功名,以“吾斯之未能信”婉拒出仕邀约,后不幸离世。3年后,他的同窗好友子路在卫国做了官,时时不忘记师弟殉难之事,便奏于国君,追封漆雕开。现存的漆雕开墓位于上蔡县华陂镇集北。
唐代开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追封漆雕开为“膝伯”,宋大中祥符二年(公元1009年)加封“平舆侯”,明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改称“先贤漆雕子”。韩非子将其学派列为儒家八派之一,学派核心思想载于《漆雕子》一书。
岁月更迭,天中书院历经多次修缮增补。天启七年(公元 1627年),巡抚熊兆祥重修前堂;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知府葛月樵捐资置地五顷,知县黄东屏捐修器具、增加膏火,一时学员甚多;光绪元年(公元1875年),知县鞠建昌予以整顿。清末废科举、立学校,民国时改为第一高级小学。民国十七年(公元1928年),校长张醒周迁校于城内清戒寺,书院就此废止。
汝南自古文风蔚然、人才济济,明清之际,官府和私人共设书院8所,除天中书院外,包括汝南书院、正中书院、新建书院、南湖书院、韩溪书院、南陔书院、金乡书院。这些书院在明清之际成为汝南一带文化发展的基地,其中天中书院历时近400年,培养人才难以数计。时至今日,书院虽不复旧貌,但仍是汝南文化精神地标,游客寻访旧址、凭吊先贤,在岁月遗存中感悟千年书香。
上蔡书院:古蔡文脉的核心载体
上蔡书院的根源可追溯至北宋学者谢良佐的读书处。
谢良佐生于北宋上蔡,师从程颢、程颐两位理学大家,号称“程门四先生”之一,人称上蔡先生。谢良佐一生最重要的成就在于发展程朱理学,他创立上蔡学派,在程朱理学的发展中充当着桥梁作用。为什么谢良佐能有这么大的成就?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能够吃得别人吃不了的苦,还有就是他对待学问非常的虔诚和谦虚。29岁时,他在学问上已有了不小的成就,在去向程颢请教的时候,程颢对待谢良佐很恭敬,待以客人之礼。但是谢良佐正色道:“我是来向先生拜师问学的,甘愿做先生的弟子,不应该享受这样的待遇。”
不得已程颢将他安排在一个小屋里居住,那间小屋非常简陋,四面墙壁透风。谢良佐去的时候正值冬天,大雪纷飞。他坚持了下来,在1个多月的时间学到了很多东西。
谢良佐对湖湘学派尤其是对创始人胡安国的影响甚大,正如黄宗羲所说:“先生(指胡安国)之学后来得于上蔡者为多。”朱熹称谢良佐:“上蔡高迈卓绝宏肆,善开发人。”他认为谢良佐“以生意论仁,以实理论诚,以常惺惺论敬,以求是论穷理其命意皆精当”。北宋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谢良佐进士及第,中进士后,曾任河南渑池、湖北应城知县。
北宋建中靖国元年,谢良佐被人推荐,受到宋徽宗的召见,被派往书局任职,后又斥为管库,监管京西竹场。北宋崇宁二年(公元 1103年),谢良佐逝世,终年54岁。谥号“文肃”,清道光年间从祀孔庙。
明末清初思想家黄宗羲在《宋元学案》中说“程门高弟,予窃蔡为第一”“上蔡固朱子之先河也”,谢良佐被尊为一代宗师。
谢良佐的许多修身名言被后人奉为“座右铭”,如“人须先立志,立志则有根本”,“莫为英雄之态,而有大人之器,莫为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志,莫为终生之计,而有后世之虑”等。
南宋时期,为纪念谢良佐,后人把他在上蔡读书的地方被改建为谢显道祠。宋元时期,在原址上正式建立书院,自此开启了上蔡书院长达数百年的教育传奇。
上蔡书院的命运并非一帆风顺,它历经多次战火与重建。明正统五年,知县贺威重建为祠;成化十年,提学佥事吴伯通重修;弘治十一年,知府张子麟增建讲堂并改名显道书院;嘉靖、万历年间,又有知县不断增建书舍、修建祠舍。明末,书院毁于战火,但清顺治、康熙年间,在历任知县的努力下,书院得以重建并迁至西门内路北。新建的上蔡书院规模宏大,建有讲堂、教养堂、敬业堂等共63间,亭台楼阁,松柏掩映,占地20多亩。
清代,上蔡书院拥有外垦地十五顷作为学田,岁收菽麦三百石,为书院的运营提供了坚实的经济基础。在行政管理上,上蔡书院与河南其他书院相互协作,共同构建了河南的书院网络。在这样优越的办学条件下,上蔡书院培养了大量人才。自康熙二十九年至光绪二十八年,书院培养诸生数千人,考取进士7人、文举34人、武举22人、贡生300多名,程元章、杨正修等名士皆出自于此。
令人称奇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台州,也有一个上蔡书院,这是台州历史上可查的最早官办书院。当地还建立了谢良佐的祠堂。
回顾上蔡书院的历史,不仅是为了缅怀先贤的功绩,更是为了汲取其中的智慧和力量,让千年文脉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