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宝莹

　　出门时，请系紧围巾
　 风从去年的缺口吹来
　 带着未愈合的牙印

　　银杏在风中倾斜
　 交出最后一片镀金的鳞片
　 香樟看似光鲜
　 不过是向季节赊来的衣衫
　 裹着比绿更深的寒

　　不远处，结冰的河
　 被阳光照耀，也被北风抽打
　 每一滴水都成为镜面
　 照见天空中的白云
　　也照见冰层下的暗涌

　　而我们走着，走着
　 不期然，便有不知名的小草
　 从冰层下露头，轻轻抵着
　 我们走过的脚印
　 春天，正从那里返回

　　再写落日

　　湖水吞下夕阳这颗糖时
　 母亲正弯成另一颗
　　即将溶化的糖

　　白鹭敛起翅膀，青鱼摆尾
　 搅散水里最后一点甜
　 云烧成半透的灰
　 碎金在波光里搬家
　 也搬走我半生的浮尘

　　她向泥土鞠躬
　 却把脸仰给天空
　 和落日互映成一面镜子

　　我不敢数欲升未升的星辰
　 怕一转头，她就化在水里
　 更怕我的眼睛
　 也含着两粒，不肯融化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