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灯光映在雨珠上，淡白的光清冷的影在玻璃上滑落
　 日益碎裂的一切，花瓣，银杏的落叶

　　一张少女的脸，从枝头一跃而下

　　雨水在窗外说了一夜的话
　 蒙蒙的水雾中，密密斜织着的心事
　 铺陈在大地上，是天空写给大地的情笺

　　二

　　豫南的雨水，潮润而挥霍无度

　　倒下的玉米，泡得洁白的花生，无辜地伸出
　 白嫩的小脚丫
　　大豆棵不说话，挺直身躯如义士

　　杨树下的藤椅，消隐于一个冬天
　 菊花自顾自开着，黄的如祖母，粉的如少女
　 她们乘着雨珠而下，有雨珠一样苍白的脸

　　三

　　枝头上仍有些叶片，在风中瑟瑟抖着
　 菊花香，桂花香，赛着香
　 融进雨里，都比不上远去的人更香

　　这低处的尘埃，低处的声音
　 簌簌响着，牛羊咀嚼干草，风吹着草垛

　　孩子们雀跃着东躲西藏
　 一晃眼已长大；雨珠清晰地倒映着尘世的一切

　　四

　　清晨，捡拾起一些桂花
　 零零碎碎的花朵，被一瓣一瓣绣在草地上

　　绣花人潜伏在密林深处

　　桂树枝繁叶茂；有人路过时
　 似乎听到一声呜咽，他奇怪地望了桂树一眼
　　以为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

　　五

　　河南变黄了，锦帛一样，
　 皮肤一样黄河一样，满满的明黄透着日晕

　　雨水沁了进去，明黄逐渐深了
　 大地的脸上潺湲着秋水，欲言又止

　　六

　　风持续翻阅着树叶，它读到的一切
　 是否同我一样潮湿呢？想起你细长的眼

　　萤火虫一样闪亮

　　一个人在秋天，凋零成一张纸片儿
　 单薄而落寞，被雨淋湿时，瘦骨突兀如山谷
　　积满风沙，鸟语，无尽的静默

　　七

　　黑眼睛睁着。黑眼睛看得见中秋的花园
　 嫣红的花朵，明媚的星光
　 中秋月，圆白而如一张婴儿肥的脸

　　花园有三条交叉小径
　 每条都通往神秘未知，露珠浸湿的绣花鞋
　　百合图沾满泥水

　　天亮前，把每条小径都走了一遍

　　八

　　铺开一张信纸之前，要把整个身体梳理一遍
　 沟壑里躺着草叶，迷路的小羊
　 溪水清浅，小虫子葬身于此，野火灼痛枯树桩
　　身体潜伏的一切尚在呼吸

　　树林里逝去的人影，一直若隐若现

　　这空谷幽兰，这握紧拳头的石块
　 这向天空嗥叫的树梢，开始各自的诉说

　　九

　　昨夜，你听见——
　 雨水在窗外说了一夜的话
　 它见过墙头的枯草，头顶大状悲啼无已
　 星子落下来，点燃的地方，至今明亮

　　飘浮着的，终将落下
　 落下的，将深深睡去

　　雨水说的话，仅需落满一个夜晚就是了

　　十

　　“落叶是疲惫的蝴蝶”，身体也是
　 所有履痕都在迈向自己的宿命

　　青葱的光阴，悬挂在东壁，荡秋千
　 斗稗子草，篮子里滚圆的大豆，丰盛的童年

　　很多雨水落下
　 它们都有自己的方向，沿一页发黄的张纸
　　迤逦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