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宝莹
父亲,我这只小小的幼虫
攀伏在你并不宽厚的叶脉上
我的啃噬,让你这儿疼、那儿疼
你的爱是静默的光合作用
将我的索取,酿成养分
直到枯萎变黄,被秋风吹落
才停止消耗
如今,我坠了下来
把你这枚千疮百孔的落叶
夹进人生的练习册——
它依然在呼吸
那是你发黄的照片啊
薄如蝉翼,又厚如山岳
那上面的“斑斑虫眼”
仍如一双双眼睛望着我
在田野
坐在田埂
我伤痕累累的身体
仿佛又被扎了几下
风一来,整片草就垂下了头
没有风,草也在田间地头做匍匐状
收割后的田野,秸秆枯萎
一根根交出横七竖八的躯体
秋风的秃笔蘸着夕阳
将我写入田垄上的虚无
人过半百,失去了春的勃勃生机
也失去了夏的烈日杲杲
黄昏尚远,我却看到
暮色罩住了那棵银杏树
几枚被秋风吹落的白果
可药,可食,这微小的确定
让我有些许的安慰
俗世的乡村啊
血,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凉的?
无人应答
只有风捋了捋我花白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