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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0月13日
茶村三味
  □ 龚立堂
  沿南湾环湖大道缓行,车轮碾过浸着潮气的柏油路,城市喧嚣如晨雾遇风,渐渐散了去。风里先飘来一缕清冽——不是湖水的寒凉,也不是草木的腥气,而是带着暖意的、毛茸茸的香,像刚晒过太阳的棉絮,轻轻蹭着鼻尖,勾得人忍不住深吸。
  抬眼望去,文新茶村正卧在信阳茶山的褶皱里。青砖灰瓦连片铺展,茶园茶树层层叠叠,像一块浸了茶汁的碧玉,温润地嵌在山水间。还未踏入村口,那香味儿已愈发清晰,是茶芽的嫩、枝叶的鲜,是这片土地最直白的邀约,也是文新茶村的第一重味——香。
  晨雾还未散尽,茶园里已缀着点点人影。采茶女戴着竹编斗笠,指尖在茶树尖上翻飞,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沾着露水的嫩芽便倏地落进竹篓,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这春的馈赠。竹篓晃荡时,芽叶上的晨露滴落,砸在地上,竟溅起一丝极淡的香。
  风从山坳里漫过来,茶树叶片沙沙作响,把积攒了一夜的清香尽数抖落:首先是浅淡的、裹着青草气的鲜,其次是醇厚的、染着阳光暖意的醇,再次是绵长的、绕着舌尖打转的甘。这香不似玫瑰浓烈,也不似桂花甜腻。它清润、通透,像溪水漫过石缝,悄无声息地钻进衣领、溜进袖口,连呼吸都变得清甜。深吸一口,那香顺着喉咙往下沉,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纯净气息涤荡过,平日里攒下的疲惫、心里绕着的烦忧,全在这一刻被揉碎、吹散。
  沿茶山间的步行栈道慢走,脚下是松木板沁出的凉,身旁是茶树伸手可触的绿,鼻尖是缠缠绕绕的香,连脚步都忍不住放轻,生怕稍重一点儿,惊破了这满坡的宁静。
  若赶得巧,恰逢采茶季,还能撞见信阳毛尖最鲜活的诞生。文新茶村的非遗炒茶坊里,黑铁杀青锅烧得发烫,老师傅挽着袖口,将刚采回的鲜叶“哗啦”一声倒入锅中。瞬间,一股更浓烈的香炸开——是鲜叶遇热的“烫”,是水汽蒸腾的“润”,是烟火气裹着茶香的“醇”,混在一起像一双手轻轻捂住口鼻,让人忍不住闭眼深嗅。老师傅手持帚制长炒把,手臂一扬一落,茶叶在锅中翻滚:先是鲜绿转深绿,再是蜷缩成条索,炒把与铁锅碰撞的“沙沙”声、茶叶受热的“滋滋”声,伴着越来越浓的香,在作坊里织成一张网。站在坊间看老师傅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看他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珍宝,听着锅里茶叶的轻响,闻着那醉人的香,恍惚间竟忘了身在何处——仿佛这世间只剩茶、火、人与香,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待茶香在鼻尖绕够了,才觉出茶村更深沉的意趣——那是藏在砖瓦间、融在生活里的韵,是文新茶村的第二重味。
  茶村的韵,先藏在建筑的肌理中。房屋依山而建,青砖墙缝里嵌着青苔,灰瓦上爬着瓦松,连门楣上的木雕都似刻着茶芽纹样,不刻意张扬,却处处透着古朴典雅。推开文新小院的木门,院里摆着几盆盆景:文竹修瘦,兰草清雅,最妙的是那盆茶树桩,枝丫虬曲,却顶着几片嫩绿新叶,透着股倔强的生机。院角老井边放着一个粗陶水桶,桶沿结着淡淡的茶渍,井水映着蓝天,偶尔有雀鸟落在井沿,“啾”地叫一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茶村的静与活,便在这一声鸟鸣里融在了一起。
  再往外走,韵便藏在茶农的日子里。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尖,把茶村染成金红色时,村民便手提竹篓出门了。采茶的、制茶的、晾茶的,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不是刻意的热情,是日子过得踏实的满足。
  傍晚夕阳西沉,山雾又漫上来,炊烟从灰瓦上袅袅升起,与茶园的雾缠在一起,把整个村子裹成了一幅水墨画。若住进茶村的民宿木屋,服务员会端来刚备好的信阳毛尖:热水注入杯底,茶叶先是蜷着,慢慢舒展着浮起,再缓缓沉下,茶汤便成了透亮的浅绿。抿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服务员用带着浓厚的乡音话讲茶村的事:讲哪片茶园的茶最嫩,讲祖辈传下的制茶手艺,讲春天采茶时遇见的野兔、秋天晒茶时落下的银杏叶。话里没有大道理,只有对这片山、这片茶的珍视,那简单里的充实、平淡里的热爱,正是文新茶村韵致的魂。
  这韵,还藏在茶文化的肌理中。文新茶村的智能化生产线,与传统炒茶坊大相径庭,却又奇妙相融。全长百余米的生产线整合了十大智能模块,将传统工艺与现代数字技术深度绑定:轻触屏幕输入指令,高温杀青、筛分、揉捻、干燥等工序便在数字化控制下精准完成,实现了从“凭经验做茶”到“看数字制茶”的跨越。而在信阳毛尖博物馆里,展柜里躺着古老的茶碾、茶臼,墙上挂着历代文人赞美信阳茶的诗句。指尖划过展柜里的老茶具,仿佛能触到过去的时光:或许曾有位老人,在这样的茶器里泡过晨露茶;或许曾有群孩子,围着炒茶锅,等着尝刚出锅的茶叶。茶村偶尔办起茶文化活动,服务人员会穿上蓝布对襟衫,表演信阳毛尖的茶艺:温杯、投茶、注水、出汤,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在时光里踱步。这份对茶的珍视、对传统的坚守,让茶村的韵,多了一层文化的沉香。
  等把茶香、茶韵都尝遍了,茶村最勾人的味才慢慢显出来——那是融在烟火里、暖在舌尖上的美,是文新茶村的第三重味。
  茶村的美味,从来离不开茶。走进村里的品茗轩,菜单上满是茶的影子:茶冰激凌、茶糕点、奶茶、茶啤酒,连凉拌菜里都撒着烘干的茶末儿。最家常的是那道茶叶炒鸡蛋:新鲜春茶洗净切碎,与土鸡蛋液拌在一起,热油下锅,“滋啦”一声,茶香便裹着蛋香飘出来。鸡蛋炒得金黄松软,茶芽嵌在里面,咬一口,首先是鸡蛋的嫩,其次是茶叶的鲜,再次是舌尖上绕着的甘,没有一丝油腻,只觉得清爽。
  最解馋的要数茶香排骨。选用当地散养的黑土猪排骨,用信阳毛尖老叶、八角、桂皮腌上大半天,让茶香慢慢渗进肉缝里。再放进砂锅里,加山泉水慢炖——火要小,汤要清,炖到排骨能用筷子轻轻戳透,茶香也熬进了汤里。掀开砂锅盖,热气裹着香扑面而来:是排骨的醇,是茶叶的清,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夹一块排骨,肉质酥烂却不脱骨,咬下去,肉汁里满是茶香,没有一点儿腥味,鲜得能咬出汁来,连骨头缝里的肉都要吮干净才肯罢手。
  除了茶做的菜,茶园里的野菜也是一绝。雨后清晨,村民会挎着竹篮去茶园边寻野菜:蕨菜刚冒出紫红的芽,荠菜顶着白色的小花,马齿苋爬在地上,带着水珠的绿。摘回来的野菜不用复杂调料,清水焯过,拌上蒜泥、醋、香油,就是一道爽口的凉拌菜。蕨菜脆嫩,荠菜清甜,马齿苋带着点儿微酸,每一口都是春天的味道,是大自然给茶村的馈赠。
  这些美味,最美的不是味道本身,而是藏在食材里的心意。村民用的是自家种的茶、自家养的猪、自己采的野菜,调料也只有盐、醋、香油,简单却实在。在茶村做客,主人会把最新鲜的茶芽、最肥嫩的排骨端上桌,看着你吃得香,便笑着说:“多吃点儿,这是咱茶村的味道。”坐在文新小院里,竹椅晃着,茶杯冒着热气,眼前是青山叠翠,嘴里是茶香绕舌,心里是暖融融的踏实——这份惬意与满足,是城市里再精致的餐厅也给不了的。
  离开茶村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回头望,雾气又轻轻裹住了村落,青砖、灰瓦、茶树、炊烟都变得朦胧,只有那缕茶香,还固执地绕在鼻尖,像舍不得让客人走。文新茶村的三味——香的清润、韵的醇厚、味的温暖,早已像茶汁渗进棉纸般,印在了心里。
  这香味,是茶村的名片,引着人来;这韵味,是茶村的灵魂,让人想留;这美味,是茶村的牵挂,让人难忘。原来文新茶村不只是产茶的地方,更是能让人把心放下的地方。在这里,风是香的,日子是慢的,连时光都带着茶的甘。
  走得再远,想起那缕茶香、那段慢时光,心里总会泛起一阵暖:哦,那是文新茶村的味道,是心里最软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