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瓮颂
　 ——兼致黑哥

　　小口、深腹，大梦悠悠——
　　暮色里弥漫着的无边雪意，一如三百年前，一如三百年后
　 那份天意人事，又一次汇聚于炉前
　 呜呼！饮一爵饮两爵饮三爵，而起身作舞乎？

　　善酿帖

　　在通风透亮的日子。我们一道把干干净净的小米
　　送去了酒坊

　　眼睛细眯眯地等吧——
　 在大雪欲来的暮晚，瓮里清洌洌的酒
　　就该熟了

　　酒熟帖

　　小心地，一点点儿启开瓮塞
　 ……“轰”地一下透进了命里的那种异香

　　彻天彻地！
　 一路风雨盛大的稻米、高粱
　 这一刻
　　才真正甘洌洌地醒来

　　寒夜灯影里一口一口抿足了它的人——
　 那么粗壮的汉子，也会东倒西歪，在风雪中踉跄

　　汝北河，一望无际金黄的稻谷在生长
　 汝北河，一望无际火红的高粱在摇曳
　 此刻它们都汇聚到了
　　大风雪中那缕隐隐的琴声

　　饮 者

　　……银碗里盛雪
　 也盛酒
　 烛影中的饮者，眼睛眯着、撇着、白着，一切都不屑的懒散模样

　　烛下一几，一炉
　 魂儿，悠悠的，不知在哪儿飘着

　　几上火烛
　 光焰向上，浊泪向下
　 顶多到子夜，那古梅蓄蕾的茫茫后山
　 纷纷扬扬的大雪，就该来了

　　酒 酣

　　兄弟，庐外狂雪中怒放的梅花
　 是不是就要撞响
　 你我体内
　 那本锈迹斑斑的老钟？

　　若茫茫大野之上的
　 冰河危石
　　雪地孤松——

　　就是那钟声
　 同狂雪
　 一起，扑打着荒崖老树虬枝上怒放的梅花

　　和你我
　 擎起的酒盏

　　钟声里瓦蓝无际的宁静，和宁静里
　 瓦蓝无际的钟声，因其寥廓
　　竟有万里之势

　　旧 忆

　　午后，欢愉碧绿的鸟鸣里，飘着几瓣儿落英
　　又飘着几瓣儿落英——

　　春莺啭。度舟。露时雨。临风
　 洗心。晚酌。春酣。慵倦。黑松白鹿
　　一滴入魂……

　　咦，如此如此，竟然皆是酒的芳名——

　　梧岭朱、祥光朱、浅葱、米树、素鼠
　 花白绿、蕉叶青、莺茶绿
　 宛然天地的
　 一口袋玉一口袋星辰

　　斯岁豫章高安
　 岚烟邈邈兮，大梦悠悠
　 咂咂，有味，再咂咂
　　还是有味——

　　午后，漫野欢愉碧绿的鸟鸣，与瓣瓣落英
　 远
　 也近
　 一滴入魂呐！甚慰寂寥。甚慰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