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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01月07日
校园里的煤油灯

□ 张振立


  20世纪70年代,我在离家二三里的大黑大队队办学校里当民办老师。那时候还很落后贫穷,我从家到学校,每天来回,全靠步行。自行车也有,但那是个别富余人家才有的物件。有事传个话,全靠口头传达。运输虽然有了大马车和架子车,但那是生产队里的,赶集上店还是靠肩担背驮。夜里照明,清一色的煤油灯。人还没有到学校,先看到黑夜中辉煌的灯火。走近了,总是可以看到一盏盏煤油灯和一个个被灯光照着读书写字的可爱的学生。
  老师使用的煤油灯由学校统一配发,灯底座和灯罩都是用透明玻璃做的,像个细腰大肚的葫芦,感觉很是气派。灯侧有个旋钮,可以调节明暗,很是方便。这种煤油灯被人们统称为罩子灯。这种煤油灯好是好,但罩子总是被油烟熏黑,擦拭时容易破损,使用起来比较费油,一般人家不舍得买。
  为了节省,大家就自己动手做煤油灯。一般是用小墨水瓶当盛油的容器,找块薄铁皮,先用剪子剪个或方或圆的铁盖,在铁盖中间钻个小圆孔,再嵌进一个用同样铁皮卷成的小铁筒,把棉线多合几股,搓成灯捻子穿进去,顶端露出少许,下端留出较长,插入装了煤油的墨水瓶里,一个小煤油灯就做成了。待煤油顺着棉线捻子慢慢沁上来,用火柴点着,灯芯就跳出忽闪忽闪的小火苗,散发出淡淡的煤油味儿。
  在村里,各家各户要等天黑透了,才肯点起煤油灯,还把灯芯拔得小小的。女人们就在小煤油灯下纺棉花,有时也织布、补衣服,或者趁着窗棂缝透出的几丝光亮,在自家小院内整理杂物,农忙时的夜晚还要端着灯,到村头水塘边、溪水旁浣洗全家老少换下的脏衣服;男人们则要整理好明天劳动的农具,会些小手艺的还会在暗淡的灯火下,刨几块木板做箱具、编一把荆条成筐篮、拧几条苇英为草鞋,好在逢集日换几个现钱,补贴家用。如果家有读书郎,书桌前必有一盏小煤油灯,那肯定是家中最明亮的一盏灯,因为那是一家人寄予的最大希望。
  我自小生活在乡下,最熟悉这样的生活场景了。那时候,我执教的初中班,学校里安排有早晚自习。学生照明用的煤油灯,几乎都是用墨水瓶做成的。还记得每天的黎明或傍晚,我最喜欢看的风景,就是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远望学校里的煤油灯光。夜幕下,校园里的灯火先后亮起来,几十盏、几百盏大小不一的煤油灯汇集在一起,宛如一片闪耀的星斗。
  这事说来挺有诗意,但实际使用起来的场景就不那么好看了。那时的冬天比现在要冷得多,校舍都很低矮,窗户留得很小,还要用塑料布密封起来,整个教室仅有前后两扇门可以通气,但为了防风御寒,通常都是关得紧紧的。一个自习课下来,整个屋子都是油烟。从教室里出来,脸上满是烟色,鼻孔里更是黑乎乎的。
  后来条件好些,学校买来了汽灯。可以说,汽灯是我使用过的最高级别的煤油灯,它的外形和马灯有些相似,灯头是套在灯嘴上的一个石棉做的纱罩,上部还有一个像草帽檐一样的遮光罩,底座是个油壶,油壶里还装有一个固定的打气筒。倒入煤油后,用打气筒向底座的油壶里打气,以便产生压力,使煤油能从油壶上方的灯嘴处喷出来,喷射到纱罩上,用火柴点燃,纱罩很快就像白炽灯一样,三间教室就变得通体明亮了。夜晚去学校辅导晚自习,人还没有进校,总先看到黑夜中的校园一片明亮灯火。走近了,每间教室里都是坐在汽灯下聚精会神学习的学生。因为点灯是个技术活,在汽灯没有点亮之前或熄灭之后,大家仍然用煤油灯照亮,老师的寝室里则自始至终都用煤油灯。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世纪80年代以后,农村通了电,煤油灯才逐渐退出它近百年的历史舞台。
  40多年过去了,现在我最想念的,依然是乡村校园的灯火……那昏黄的光亮,那光亮下的莘莘学子……多少个梦中回到那个场景,让我的心再次发热发烫,充满了温馨和青春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