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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3年10月31日
“枯山水”里见山见水见性情
——读唐刚诗集《草木心》有感
  □ 田 地
  秋天渐深,正是草木见心的季节,唐刚兄的诗集《草木心》也悄然面世,令人兴奋,和《草木心》同时印行的还有相波兄的《水浒英雄》。《水浒英雄》《草木心》似别有相通之处,曲折勾连,相映成趣、成辉。今天,就先借机聊聊《草木心》吧!
  和唐刚认识10多年了,当时正是网络论坛时代,很多官方的、民间的诗歌网站、论坛应运而生。我是2005年时才接触诗歌论坛,算是比较晚的了,那时候最常去的就是《绿风》诗歌论坛和《诗选刊》诗歌论坛,主要就是发自己的新作、回复一下别人的评论,然后看别人的作品、做一些点评。后来,《诗选刊》网站站长见君推荐了一个《烟火人家》文学论坛,没想到在那里遇到网名非非鸟的唐刚兄,当时一听他说是相邻的遂平人氏,那种在外省论坛上相遇的惊喜溢于言表。
  首届驻马店迎春诗会,我们好像同获一等奖,颁奖仪式上算是第一次见面,觉得他有一种仙风道骨之感。然后,我们就逐渐联系多了,一块去上海参加“金秋诗会”、去新乡唐庄领“奔流文学奖”,一块发起“牛铃铛诗会”,有一段还搞了个“驻马店十青年诗人作品展”……随着交往日深,对唐刚真诚、敦厚、刚正、朴实、安静、有钻劲的人品与性情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和了解。
  作文先做人,人品见作品;写诗先写心,本性见真章。了解了唐刚的人品、性情,也基本上就摸清了他作品的立根之本。原来一直零散读过他一些作品,收到《草木心》之后,又有了一番系统的阅读,模糊的感受逐渐清晰:
  以拙守诚,不玩花架子。修辞立其诚。唐刚的作品,最早读到的就是农耕文化系列,写锄头、石磙、石磨,写豌豆地、稻草人、祖宅,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杂念,就是埋首躬耕不辍,以拙守诚、迎头而进,收成、生命、历史、文化在他滚烫的笔触下滚动,思量、反省、盘诘、追忆在他的诗意领土间葱茏。
  “石磙:它们走出岩层,不再是顽石/我打小爱看它们脱胎换骨的形态……祖母特别留心石磙滚动的声音/从磙声时长时短她可衡量出当年收成是多是少/我祈盼石磙滚动不止。祈盼车轮滚动不止/祈盼生命滚动不止。如今,我/再难看见石磙滚动的英姿:五千年滚动声/被机器轰鸣声替代……”《石磙》一诗,由小见大,由近及远,生命因滚动而汲取生命力,历史因滚动而奔腾不息,时代因滚动而前进不止。在现代化的发展中,石磙最终成为“车轮载着农耕史隆隆滚动声中的休止符”,成为农耕时代的一个“阳刚粗犷,浑身洋溢着质朴美”乡愁符号。
  从《草木心》中,可以看到唐刚的许多作品中,大都有一个“核”,有的是背后以一个故事来运笔,比如《卖苹果者》《在疯人院》等,“整个春天,他守着脑瘫儿子,分享着虫子的生活”“他可真是个疯子/瞅瞅身外/肯分我们一半幸福的人/惟有父母”;有的是以一种思考来引路,比如《放牛老人》《祖宅》等,“俯瞰人间的金睛兽/一眼即看穿,画皮惯用的伎俩”“你的心是黑而空的陶罐/除了月光以蜥蜴的速度爬过釉面/蟋蟀以罐当筑高唱一曲悲秋离歌……而你的陶罐只为一个人/黑而空着……”;有的就是一种客观的体察和呈现,让读者自己去感觉、去完成,比如他的《古寺桃花》《高山古藤》《竹林·墙》等作品。我曾听他诵读过《高山古藤》:“古藤紧贴峭壁向高山攀爬/费力登顶的人,拔开纵横交错的触手/下见一个无水石槽”,短短三行,犹如断章,攀爬的古藤、无水石槽和费力登顶的人,构成了一幅独特的风景,诚如其人,以其独有的诗歌触角,来发掘着独属于自己品质的诗章。
  以虚见实,祛除油腻感。在我的阅读感觉中,唐刚的诗作别有疏野、高古之风,犹如一幅幅“枯山水”,虚虚实实,无山也有山,有水似无水,山山水水皆在自得自意的性情里。“久居南山,我不能看清自己/穿竹林。涉涧水。我被羊肠小道/提上北山。我望向自己:/晨起刷牙净面,对镜梳发整装/上午品茗读书。中午卧榻打鼾/下午种菜浇花。到夜晚,一束烛花,开胸前……”《悠然》见南山,别有情趣,另有洞天和境界。
  以《虚构一只白鸟》《喊出白鸟》《白鸟》《渴望》《物以类聚》等为代表的白鸟系列中,孤鹤成松林,蕊含荆棘丛,在刚阿之中见通幽处,从硬骨头间耸峙真性情,读来不禁口舌生香,心花葳蕤。“我把一只白鸟放心间,混迹人世/我渴望这颗心与他人不同/我的心有它自己的渴望——/一只白鸟在里面无边无际地飞/我的眼睛渴望洞穿秋水背后的事物”(《渴望》)却也难免又有几分知音难觅之感,胸怀丘壑,顿生几许寂寥无挫。“我把诗歌当花养/蕊吐芬芳,也不小心袒露荆刺/多年来,花开没人赏”(《白鸟》)他写棱角分明的石头,没人知道是和氏璧;写藏荆刺的花朵,没人敢去亲其香泽,于是从花匠改去养鸟,养着养着吧,又把鸟养成了白色的精卫,无奈哀叹“不会养。什么都不会养”,当白鸟与我辞别,说是要到桃源撒撒野,于是“桃林大惊失色。这只白鸟还未飞来已/纷纷扬扬……”(《白鸟》)“我”是“桃源人”眼中的怪物,白鸟又何尝不是呢?
  以静养心,放下轻浮态。唐刚兄喜钓擅钓,但却不好吃鱼,可见他钓的目的。他还写长篇小说,却不在意能否出版,可见他写的意义。从《更多时候》这首诗中,似乎可以窥豹一二:“有人钓金手杖。有人钓孔方兄。有人钓美人鱼/更多时候,有人三样全钓。”面对这样种种现象,他坦陈了自己的心理历程,从“很多时候,羡慕嫉妒恨”,演变到“很多时候,庆幸我钓到的鱼,只是鱼”,再深一步“更多时候,庆幸空手归家”,直至“钩也庆幸自己,逃脱群鱼饥饿的嘴巴”。结尾一个鲤鱼打挺,道出了写作的奥秘:真诚的写作,不是为了得到些什么,更要看舍弃了什么。
  在《家乡河为什么不喊疼》一诗中,唐刚钓的既不是鱼,也不是“列土封疆都不换”的乐趣,而是一种与土地相依为命的召唤,一种与家乡相互守望的执着,更透露出一股股催促时代发展进步的信念之光。从“钩一次次刺入身体/一块块扯出肉。她从不喊疼——/皮开肉绽,自行缝补”,到“离开她的/却是家乡人,暂居的/候鸟。她多希望/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们/都回来”,能够坚守着“两岸枯荣相依的土地不喊疼”,最终,唐刚也希望“那时或许不像现在——/一个个老年人,腰身躬成弯钩/一再刺入麦浪中”,家乡的土地也将重获繁衍生息的蓬勃朝气。
  宋代陆游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清代张问陶说“天籁自鸣天趣足,好诗不过近人情”。“诗无达诂”,犹如草木虫鱼,活法各有精彩。读《草木心》,或许能对灵性的多少、通透的深浅、在场的远近、“隔”与朦胧、含蓄的关系等诗歌创作问题有一些新的揣摩。最后,让我们一起走进唐刚的《相框》“门窗是小相框。远景有碧水,青山,苍松,白云/近景有兰草,绿萝,翠竹,菜畦/群山是大相框。它们,笑做框中一介草民/我们比邻而居/和睦相处。它们,从不劳驾我反复擦拭/风雨过后,身心自主干燥,一尘不染”,尽情敞开一颗草木之心,祈愿能够更多一些见山见水、见草木人生、见天地性情……
  (唐刚,网名非非鸟,国家电网公司作家协会会员,遂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
  田地,原名田春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平县作家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