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永成
大郭庄郭兴旺开办的众悦生态园,茶社、农家乐、垂钓园和民宿馆,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体验,吸引了四面八方的来客。郭兴旺在庆幸生态园聚集了人气人脉之时,内心深处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静下心来,他常常觉得人与人之间最纯真的还是少年时代。于是,小时候同村的玩伴郭宏伟就成了他时常的牵挂。
宏伟是兴旺的发小,兴旺比宏伟大一岁,两人从小就要好,村子里人都说,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宏伟后来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去了省城工作。前些年,宏伟的父母相继去世,哥哥宏升一家占据了家里的老宅子,在上面给刚成家的侄子明辉建了新房。宏伟一家回来过年,因为家里没有住处,当天还要匆匆赶回省城。偶尔,宏伟也说起想让哥嫂在家里的老宅上给他留一间屋子回来好住,可话一出口哥嫂就给他红了脸,弄得很不愉快。宏伟觉得家里已没有自己的地方,这十几年干脆就不再踏进大郭庄半步了。
去年,郭兴旺被推选为村“两委”的当家人。在他的办公桌上,有一张大郭庄村在外成功人士登记表,表上郭宏伟一栏下用笔画了一条粗线。郭兴旺时常看着这条线出神。他想与人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心中第一个人选就是他的发小郭宏伟。
终于,兴旺拨通了宏伟的电话。
“宏伟弟,我想让你回来看看……”兴旺试探地说了一句,把手机贴在耳边,静静地等宏伟回话。
“兴旺哥,我想,我也想……”兴旺听清了宏伟说的“想”字,眼里噙着泪说:“想就回来吧!回来看看,十几年了,现在与以前不一样了……”
兴旺有千言万语想给宏伟倾诉,但此时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兴旺哥,我想吃你挖的荸荠了,真脆,真甜。”
兴旺听见宏伟的话,一下子笑了,对着手机大声说:“快回来吧,咱俩还去南河沟挖荸荠,可现在不能光屁股了。”
郭兴旺骑上电动车,快速往生态园奔去,他要把兴旺准备回来的消息第一个告诉妻子美兰。他知道,这几十年,妻子是最懂自己的人。
经过南河沟时,兴旺把电动车停了下来,望着南河沟,儿时与宏伟挖荸荠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中午,太阳毒辣辣地照着大地。兴旺领着宏伟偷偷地跑到了南河沟。四周静悄悄地,蜻蜓忽而在浅浅的水面上一掠而过,忽而停留在水草的顶端振动着翅膀。兴旺毫不犹豫地下到水里,然后用小棍探一下淤泥的深度,慢慢进入一片有荸荠茎叶的淤泥中。宏伟跟着也下了水,当泥水没到小肚子上时,兴旺就让他停了下来。宏伟觉得晒热的水烫得皮直疼,就用泥巴在身上、头上糊了一层,兴旺看见就笑话宏伟是趁晌午头装小鬼吓人哩。宏伟看兴旺两只手臂深深地在淤泥里摸来摸去,像在探寻什么宝贝似的。不一会儿,兴旺手捧几个肥大的荸荠来到宏伟跟前,用清水洗了一个荸荠,又用指甲刮掉外面的一层黑皮,喊一声“张嘴”,就一下子放在宏伟口中。宏伟嚼了两下,叫道“真脆,真甜”,又赶紧闭上嘴,看脸上的泥巴已流到嘴角,兴旺赶紧捧起水来,朝宏伟的脸上泼去。
兴旺想着,骑上车,一路面带笑容,路遇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不知道,一个《南河沟改造方案》在兴旺的心里已经有了眉目。
安排好生态园的一拨拨客人,兴旺把迎接宏伟回来的想法告诉了妻子美兰,美兰说了一个“中”字,就给宏伟的哥哥宏升打了个电话,并对兴旺说:我办事,你放心。
郭宏伟在省城工作几十年了,年龄大了,就难免想自己的老家。他倚窗眺望着家乡的方向,对妻子董欣说,自己考上大学时,兴旺哥高兴得天不亮就给他背着棉被送行,走了五十里山路才赶到县城搭上车。近些年,他从媒体上看到家乡发生了很大变化,内心感到既自豪又愧疚。当他答应了兴旺哥“回家看看”的邀请后,就与妻子董欣商量自己想趁假期回去看看,妻子是知书达理的人,完全理解他的想法。
宏伟在县城下了车,侄子明辉就开车接着他了。宏伟很感动,非要给侄子买身衣服不可。很快,明辉开车带宏伟来到生态园,兴旺拉着宏伟的手,走着说着,亲得像多年未见的亲人一样。
“宏伟,你不是爱吃荸荠吗?我有一个想法……”
兴旺与宏伟耳语一阵,然后两人开心地笑了。
中午,农家乐的一个大房间里坐了十几位客人。宏伟一眼看见哥嫂一家都来了,忙去问候一番。兴旺让宏伟挨着宏升坐下,自己也坐在宏伟一边。不一会儿,一大桌农家菜上齐了,兴旺指着一盘凉拌荸荠说,就是这个菜把宏伟吸引回来的,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吃了饭,宏伟就走进村子里,见了长辈,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傍晚,宏伟和众人才回到生态园。
“让明辉把我送到县城吧。”宏伟说。
“这不正是假期吗?住家里吧,给你准备好了。”兴旺说。
“什么?准备好了?”宏伟怔了一下。正在他犯疑间,大家簇拥着宏伟朝民宿走去。沿小路七弯八拐,来到一座农家小院前,只见门匾上写着“宏伟之家”四个大字,打开门一看,室内装备一应俱全。
宏伟握住兴旺和宏升的手,激动得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突然,他掏出手机,给妻子董欣拨通了电话,大声喊道:“老婆,带着儿子趁假期回来吧,大郭庄还是咱的家,咱的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