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3版
发布日期:2022年07月23日
母亲的地锅

王志宏


  我家厨房要翻修,屋里的地锅要扒掉。
  扒地锅那天,师傅拆除多长时间,娘就在旁边守了多长时间。娘嘴里小声嘟囔着:“看我在哪儿做饭,你们回来再想吃地锅馍,看上哪儿吃去?”那种落寞,看了叫人心疼。
  在我记忆中,我家厨房几次翻修,每次都要扒掉地锅,娘都不舍,好在后来爹都按娘的要求,重新给她垒了一个地锅。
  从记事起,娘除了完成家务外,大多在围着地锅转,操持着一大家子的吃喝。
  娘识字不多,但心灵手巧,给我们做的衣服、鞋子、帽子不重样,还能变着花样给我们做美食。娘就在她的地锅里做美食,她能掌握火候,熬的小米粥总是那样黏糊,做的葱花面叶总是那样诱人,蒸的地锅馍总是那样外焦里香……
  娘做饭时,只要她能独自做,一般不麻烦别人。我们小时候,娘忙不过来时,爹会帮她烧锅,我们有时也会好奇,想去帮忙烧锅,爹总会撵我们走,害怕火烧着我们或者弄脏我们的衣服。
  后来,我们长大了,娘做饭忙不过来时,也会喊我们去烧锅。烧了锅,头上、衣服上、脸上会落一层灰,因此我很讨厌烧锅,特别是夏天,坐着不动就大汗淋漓,更别说坐在地锅前烧火,那种滋味我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娘忙不过来时,一喊我烧锅,我就借机溜走。有时溜得慢,被娘看见了,我就说:“今天我不吃饭,你也别让我烧锅。”娘就会说:“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不是不想吃饭,你是不想烧锅。”我趁机逃跑,找小伙伴玩去了。
  我唯一想烧锅的理由,是夏天想到村外的池塘里洗澡。这时,我会主动帮娘烧锅,然后专门把脸上、胳膊上涂一层灰叫娘看,娘会同意我和小伙伴到池塘里洗一回澡。
  后来,我上学了,每当放了早自习回家,一进村很远就能闻到诱人的馍香或香甜的红薯味,我就知道那是从我家飘出的。娘为了让我们能准时吃早饭,很早就起来忙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没耽误过我们按时吃饭。
  后来我在外求学,星期天回家,娘总会用地锅给我做美食,炸鸡肉丸子、炖小酥肉、炸糖糕……上学走时会给我装满满一书包,让我和同学分享。
  后来我上班了,有了孩子,开始体会到娘的不易,也为以前不给娘烧锅而感到惭愧,想弥补之前的过错,但每次回去烧锅,娘都不让,“别让火烧了你的衣服,别让灰落在你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娘一这样说,我就想哭。我能感到娘老了,开始在我们面前小心翼翼了,我不想听她这样说,我还想听她骂我,“你这个小兔崽子”。那时,娘的声音是那样响亮有底气。
  地锅扒掉了,娘也学会了用电磁炉和燃气灶做饭。但每次回家,我都能感受到娘的不高兴,她会说:“尝尝用燃气灶做的饭好不好吃,不让扒、不让扒,你们就是不听话。”我知道,她想念地锅。
  厨房修好了,贴上了地板砖,再垒个地锅实在不合时宜,但为了让娘高兴,我到南市场给她买了一个能移动的地锅,多少弥补了她的失落。
  如今回家,娘还会把移动地锅支在院子里,给我们炖香飘四溢的大锅肉,蒸出焦黄焦黄的地锅馍……
  我知道娘和地锅分不开,那是娘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