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3版
发布日期:2026年11月16日
名将李愬与天中往事

□ 段岩平


  李愬(公元773年~公元821年),洮州临潭人,名将李晟的第八子。其父李晟是中兴大唐的砥柱,戍守西陲,屡破吐蕃,扫平羌乱,威震边疆,被封为西平郡王。
  建中四年,泾原兵变。李晟在粮草匮乏、军心浮动的情势下,孤军赴难,屡败朱泚叛军,收复长安。唐德宗称他“天生李晟,以为社稷”。
  贞元九年,李愬年满20岁,因恩荫封官,后经数次提拔,从太常寺协律郎,升任太子詹事、宫苑闲厩使。深受父辈的影响,承蒙将门风骨熏陶,李愬的才干大为长进,报国之志愈坚。
  安史之乱之后,藩镇割据愈演愈烈,或拥兵自重、攻城略地,或私设官吏、截留赋税,或相互勾结,威胁朝廷。百姓深受其害,民生维艰。
  淮西尤甚,更是独立王国,治所设于蔡州(今汝南),辖制蔡、光、申三州,横跨汝水、淮河要道,扼守南北交通咽喉。继李希烈之后,部将吴少诚、吴少阳相继割据,世袭节度使之位,拒不臣服朝廷。
  元和九年(公元814年),淮西节度使吴少阳殁,其子吴元济隐瞒死讯,擅自接掌兵权,未能得到朝廷允准,于是举兵叛乱,“遂烧舞阳,犯叶、襄城,以动东都,放兵四劫”。
  是讨伐,还是安抚,一时朝堂论争不休。裴度、韩愈等忠臣坚持用兵,称:“淮西,心腹之疾,不得不除……”淄青节度使李师道、镇州节度使王承宗则称:“蔡州兵利卒顽,不与他等共事。因折而有,顺且无事。”其意明显:安抚为上。
  唐宪宗力排众议,摒弃妥协和姑息的国策,毅然下诏讨伐淮西,拉开了平藩之战的序幕。
  元和九年(公元814年),平叛战事开启后,诸路兵马久战疲惫,战事屡屡受挫。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宰相武元衡在靖安坊遇刺身亡,御史中丞裴度于通化坊遭刺致头部受伤。其后,凶犯捕获,供言竟是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所谋。
  朝臣相议,“师老财竭,意欲罢兵”。
  在平叛进退两难的绝境时,李愬主动请缨,愿到前线效力。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他临危受命,被封为御史大夫、随唐邓三州节度使,扛起平定淮西的重任。
  出奇制胜
  淮西战场上,李愬率领的军队最为活跃。在前线,他藏锋守拙、善待降卒,逐步摸清敌情,侦察蔡州防务。
  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李愬部下马少良等人擒获叛军骁将丁士良。将士们请求将他处死,而李愬知其有才能,遂亲自释其缚,任其为部将。丁士良诚服,遂向李愬献策,“欲攻文城栅,必先擒守将的谋臣陈光洽,逼他投降”。
  丁士良等人依计诱擒陈光洽。不久,李愬率兵出宜阳栅,驻扎文城西,吴秀琳及部下悉数投降。李愬把诸将家眷安置于唐州,凡家中有老少需照料者,发给粮食与布帛,令其回家团聚,并起用猛将李宪,更名为李忠义。
  李愬以文城栅为根基,厉兵秣马,收复各处栅垒。此后不久,其麾下先后打下马鞍山,攻克路口栅,占领嵖岈山,擒获淮西将领柳子野,遂克冶炉城、白狗、汶港三寨栅,破西平、青喜二城。
  “欲攻取蔡州,非骁将李祐不可。”李愬问计于吴秀琳。
  李祐是淮西悍将,常带兵袭扰官军。一日,探马报告:“祐率士卒刈麦于张柴村(今遂平石寨铺)。”李愬派麾下史用诚轻骑设伏,利用其轻敌的弱点,诱敌出击,将这名兴桥栅守将擒获。
  李愬奏请朝廷,免李祐一死,待之以客礼。唐、随、邓等节度使麾下牙队3000人,号称六院兵马,让李祐训练,并任六院兵马使。
  没过多久,李愬派柳子野和李忠义攻朗山(今确山),吴元济的军队来救,唐军败退。李愬却说:“朗山失利,则贼轻我,不为备矣。”
  李愬招纳降将,逐步掌握蔡州布防与山川要道后,他采用蚕食战术,历经数月稳步征战,拔除蔡州周边栅寨、烽燧、驿路与外援通道,蔡州悬瓠城几乎沦为一座孤城。
  是年秋,宰相裴度前往郾城设立行营,统一调度各路大军。北线李光颜发起猛攻,逼迫吴元济的精锐屯守洄曲。随后,李愬率军攻打吴房(今遂平),一举攻克外城,斩首千余人。李愬回师反击追兵,斩杀叛将孙献忠,但未破内城。众将们请教,李愬回应:“取吴房,则其众奔蔡,并力固守,故存之以分其兵。”
  “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及四境拒守,守州城者皆羸老之卒,可以乘虚直抵其城。比贼将闻之,元济已成擒矣。”李祐曾向李愬进言。
  李愬深以为然,遂派人赴郾城密见裴度,商定奇袭计划。待风雪交加、烽火难通之时,李愬命大将史旻镇守文城栅,密发9000精兵,分兵三路衔枚夜奔。大军夜行60里,连夜袭破张柴村,断绝蔡州所有预警。
  在此,李愬进行部署:留500人镇守张柴村,防备朗山方向叛军来援;另派500人连夜奔袭洄曲渡口,拆毁桥梁,阻断董重质部回救蔡州;其余兵马攻打蔡州城。从张柴村东行70里,四更时分,兵临蔡州城外,李愬令兵击鹅鸭惊鸣,以掩行军声息。在城墙上,李祐等人先登外城,击杀守卫士卒,留巡夜者击柝报更。拂晓时分,叛首吴元济退守牙城。
  攻城之日,李愬便严令士卒不得劫掠财物、不得惊扰百姓。他亲自到洄曲守将董重质家拜访,给予特别关照,并委托其子董传道持信劝父归顺。听闻家眷被李愬安抚,董重质及麾下人马归降朝廷。
  翌日,唐军再度攻打牙城,百姓抱柴助烧南门。军队占领全城,生擒吴元济。随即,李愬把吴元济押解到长安,并快马报信于裴度。
  一夜风雪奔袭,千里出奇制胜,终结淮西数十年割据之乱,创造古代远程奇袭的经典战例。
  战后,朝廷颁布诏令:开放集市,撤除关卡,恢复商旅通行;减免淮西所拖欠的赋税,放还被强征的农夫返乡归田。
  “路旁老人忆旧事,相与感激皆涕零。”多少年了,百姓再也不用躲兵灾,地里能种庄稼,居家能安生过日子。
  生擒吴元济的消息传开,驻守申、光二州的2万多将卒,自知大势已去,不战而释甲归降。其后,李愬又挥师剿灭李师道,相继收复淄、青两州,中原腹地趋稳。
  天中怀古
  雪夜袭蔡,《资治通鉴》《旧唐书》中记录完整,这正是最厚重的史料根基。
  韩愈曾奉旨撰写《平淮西碑》,勒石记功。碑文中,记下了上层的决断、将士的浴血,更表明了止戈安民的初心。
  在汝南文化园,天中山上话烟云,李愬青铜群雕静立,千年战史镌刻碑上。
  值得一提的,是遂平这一地名的来历。淮西战事落定后,帝王感念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遂下诏改吴房为遂平,寓意“诸事顺遂,天下太平”。
  文城西的青绿田地间,有一片隆起的土岗,路过的老者讲起,那里就是当年李愬屯兵的营寨。想当年,大军在此休整,哨探布防警戒,斥候往来,视为战略要地。
  曾经踏访过石寨铺,只见沿途民居新房成排,街市商铺货栈林立,但难寻古烽燧遗址,汝水边,街道旁,偶尔有人捡起残砖碎瓦。
  藩东镇(今上蔡东岸)濒临洄曲河,曾是淮西屯守的重地。蔡州平定后,当地百姓自发搭棚祭祀,供奉李愬,宋代在原址修建一座“将军庙”。
  据悉,知名剧作家王中州扎根天中,打捞这段尘封的历史,把《雪夜袭蔡州》的故事搬上舞台,再现李愬推诚待士、知贤不疑、功成不居的风骨。千年往事,借着豫剧唱腔,在乡野间重新活了过来。
  碑石能风化,史册会蒙尘,而名将李愬的名字,早已铭刻在天中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