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 瑞
公园散步,林间不少人拿着工具来回走动,时不时俯身搜寻。孩子们凑上前观望,看清大家是在寻找知了,当即来了兴致。他们就地捡起细树枝,对着地面大大小小的孔洞轻轻拨弄。压低身子,目光来回扫过泥土,反复蹲下站起。
眼前这幅景象,瞬间把我拉回年少时的夏日。早些年夏天,知了随处可见。在地面寻到小洞,指尖轻轻向外抠,洞口慢慢扩大,便能看见知了探出的头。动作太急,它会缩回土层,只能静静等候,等它放下戒备,再次试探着向上挪动,最后被完整拉出来。抓到之后丢进搪瓷盆,听它们在盆底爬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份喜悦,多年以后依旧清晰。
“爷爷,夏天真的能找到知了吗?”软糯的问话在身侧响起。不远处,一位老人牵着孙女蹲在树下,同样拿着树枝探寻洞口。“当然有,只是现在数量少了。我们年轻的时候,整个夏天都能去寻找。洗净油炸味道很香,除了吃还可以卖钱呢!”老人一边拨土,一边轻声回答。
“还可以拿去卖?”
“没错,那时候一只能卖2分钱。”
“可是我们找了这么久,一只都没有看见。”小女孩的声音透着失落。
“妈妈,我抓到了。”大宝突然高声呼喊着向我奔来,摊开掌心托着知了,知了刚从泥土里刨出,外壳沾满黄褐色泥土。虫足不停蹬踏,却挣脱不出指缝。孩子笑得眉眼舒展:“你快看,它好像在看着我。”
望着掌心里微小的生灵,一桩心事浮上心头。自从了解到知了要在幽暗地下蛰伏数年,破土之后只有短短月余寿命,我便再也没有捕捉过它。对于少年来说,谁又会去思考一条虫子完整的一生呢?
大宝找来空矿泉水瓶,在瓶盖上扎出透气孔,小心地把知了放进去。他说想把知了带回家养着,亲眼看一看金蝉脱壳的过程。
返程路上,瓶子一直捧在他手里,每隔几步就要低头打量。“它怎么不动了。”孩子惊呼。
“大概是累了。”它被强行从土里挖出,原本的生存轨迹已经被打乱。
“睡一觉,它就能长出翅膀吗?”“或许吧。”
大宝把瓶子紧紧抱在怀里,没走多远又开口发问。“等它长出翅膀,会不会飞走?”“会的。”“飞走之后,它还能记得我吗?”我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路灯拉长孩子的身影,瓶底的知了静静蜷缩,不见动静。夜里孩子沉沉睡去。瓶子摆在窗台上,我走近查看,知了正缓慢向上攀爬,前爪扣住瓶壁,执拗地一点点向前挪动。夜空看不到月亮,远处的杨树林一片幽深。晚风穿过枝叶,沙沙声响连绵不断,像是无数蛰伏在地底的生灵,正在泥土里缓缓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