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 瑞

　　临睡前，未与它对话，我是睡不安稳的。暗红色的封面上，一株青松挺立在悬崖之上，上面赫然印着书名《红岩》。
　　初识《红岩》，是在小学课本里的《狱中联欢》。那时年龄尚小，对“黎明前的黑暗”一知半解。与《红岩》真正的缘分是在进入初中以后，表姐把自己用过的书送给我，其中就有一本《红岩》。看到它时，好奇之下就翻了翻，谁知这一看就忘不掉了。几百页的文字，就像是一块磁铁，一下子把我“吸”了进去。还记得正看书时，我妈喊我烧锅，我竟半点声响都没听见，直到耳朵传来一阵疼痛，我龇牙咧嘴又不情不愿地坐到灶下，往灶膛里添柴，眼睛却不舍得离开它。该睡觉了，我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偷看……
　　在文字里穿梭，仿佛听见镣铐拖过石板的声音，闻到腐坏的味道，看见远方那轮红灿灿的日出……
　　敌人把竹签子钉入江姐的指甲中，而江姐却从容笑着，她说：“竹签子是竹子做的，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江姐的话，我读了许多遍。读一遍，眼泪砸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再读一遍，还是忍不住感慨：一个人要有多坚韧，才能十指被竹签刺穿，依旧从容说出这番话。
　　这本书让我感动的故事太多，令我印象深刻的英雄，除了江姐还有许多。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仅凭双手挖出一条地道，却把生的机会让给同志的许云峰；舍弃优渥家境、投身革命的刘思扬；为了完成组织上的任务长年装疯潜伏的华子良……
　　那年我才十几岁，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我们能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读书，原来是有人用命换来的。
　　我读书有个贪快的毛病。手边但凡有本书可读，我总爱“狼吞虎咽”地翻看。与其说是看，倒不如说是浏览，或者说是眼睛扫过书中的文字。草草看完一本，转头就扑向下一本书。《红岩》却是例外。看完一遍，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记不清楚到底看了多少遍，只知道有些内容我都可以背下来了，那本书也开始边角卷曲。
　　后来，我成了一名老师。我喜欢和学生共读、交流《红岩》。看江姐狱中绣红旗，品小萝卜头的故事，讲许云峰徒手挖地道……交流时，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拳头，大家都说要好好学习，不辜负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的付出。
　　除了跟学生一起读，我在家还跟我两个年幼的儿子说：“觉得学习苦，就想想狱中流传的《囚歌》。”8岁的大儿子听得多了，有时会接话：“知道知道，觉得日子难熬，想想狱中小萝卜头。”也许他们也会像我当年一样，在某一个夜里，在某页书上，留下一小片泪痕，然后把书留驻在他们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