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秉礼
孙友民在诗性沃土上持续深耕细作,以诗歌滋养心灵,创作了一批内涵深邃、诗意浓郁的诗作。
诗歌创作,不但需要扎实的文学功底,还需要深厚的知识积累。读孙友民的诗,常让人想起苏轼“腹有诗书气自华”之言。他近年的诗作,涵盖人物事件、自然风貌、人文历史、乡愁亲情、时代气象等题材,涉及的知识面甚广。《济民桥》一诗通古今,知识点繁多自不必说,更需要从感性上把握。“桥有桥的心事、悲喜——/云卷云舒是一种,风雨飘摇是一种/明是一种,清是一种,民国是一种/我在桥上伫立是一种。”“寒来暑往,人来人往/有人从桥那头走过来,生了火生了水生了财生了根/有人从桥这端走出去……有人长啸而去,桥下是满江红/有人怀伤而来,桥外是天净沙。”读来沧桑辽阔、气象恢宏,道尽人间百态与世间悲喜。
孙友民曾有随感:“放下笔,听到的是月光在纸上碎裂的声音。”寥寥一句,便让人仿佛看见星月夜下,诗人灵感来潮、伏案疾书的背影。保罗·策兰曾说:“诗歌是孤独的,它孤独地走在路上。”世人常说,愤怒出诗人,孤独也出诗人。孙友民的《清晨诗》,把诗歌与疼痛、愉悦的交融展现得淋漓尽致。“披星戴月,为绵延的群山写诗”,浑然磅礴辽阔;“从东边蹚着露水走来的光”,清新自然怡人;“人间因之而有悲喜,大地因之而同凉热”,旷达快哉。
孙友民是一位善于内省的诗人,他坦言自己的文字“必将被时间打败、遗忘”,这是一个写作者清醒而自觉的谦卑。“文似看山不喜平。”读他的诗,能感到他把自己也当作一首诗来打磨和呈现,主观上拒绝沦为平庸的过眼云烟。写春天,他写“直到枝条疯癫”;写春夏之交,是“五月在暮色里滑行,绿在老去”;写十月,是“秋天踮着脚尖在大平原上起舞”;写初冬的棉田,是“太阳薄情,棉花努力/满脸杀气的初冬,动了慈心”。用词独特精到、富有张力。
最是乡愁动你情。孙友民把乡愁视作一份甜蜜的忧伤,笔下有写不完的爱恋,抒不尽的情怀。《溪水》中,“它流来,又流走/老人们一个个被它带走”;《牛屋》里,“牛屋外吹着老北风,牛屋里/响起牙齿与干草说话的声音”;《老榆树》笔下,那棵树“独立站在村口,站成疼痛版的孙庄史/满身树瘤,在旧光阴为你披挂的铠甲/你以光阴的铠甲,迎迓光阴的箭镞”。写《池塘》,他将池塘比作一面映照人世的镜子,“柳槐榆檀椿枣竹荆蒿,给它/镶上一个不规则的边框”,形象描写了池塘的自然模样;“女人们常常在水边盘桓/低眉间,心事掉进水里/漾起一圈圈涟漪”,细腻描摹出池塘边女人的丝丝心事;“母亲说,一颗心碎了也不要过于忧伤/鸡叫三遍,破镜重圆”,道出了悲欢离合和自然法则。
孙友民的诗,质朴而有质感。《大地沉默》一诗中,从生命、风、绿、泥土、种子等寻常意象落笔,写出大地的宽厚与疼痛,是一曲大地赞歌。《清扫黎明的人》,是一首生活气息浓郁的诗作,“清扫黎明的人,是被昨天的最后一缕夜色挽留/被今天的光,第一个找到的人”;“清扫黎明的人,将晨风捆绑在竹竿上/把从树上自由落体的光阴碎片/物质人丢失的脚印/洒一地的过期爱情/失败者吐在人行道上的烟圈/统统扫走,收起,掩埋/一个黎明,光洁如初”。诗句自然、形象、清新、贴切,有生活,有情怀,有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