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彩云
给河南人一把面,他们能把整个春天蒸给你吃。
这话一点儿都不假,荠菜、茵陈、葛花、槐花、榆钱、构棒槌……在河南人手里,都能华丽变身,成为一道道带着春天气息的美味。我最喜欢槐花,因为它不仅好看、好闻,还好吃。
这不,槐花刚开,父亲就惦记着要让我吃上春天的第一口鲜。他打电话说要给我送槐花。我说城里也能买到,不用年年给我送,父亲却执意要送。
在车站接过父亲递来的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我看见他手上有几道血印,肯定是摘槐花时被槐刺划破的,我埋怨父亲也不知道戴双手套。
到家后,父亲坐在沙发上喝水歇息,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一股清甜的香气猝不及防地涌进鼻子,把我肚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我顺手捏起一串槐花,轻轻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回忆的浪潮汹涌袭来,一下子把我拉回童年的小村庄。
那时,村里家家户户房前屋后,总少不了槐树的身影。每到四月,春风拂过,槐树肆意舒展枝丫,枝条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花苞。起初只是米粒大小,没几日便竞相绽放。一串串洁白的槐花缀满枝头,宛如玲珑的玉珠,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将整个村子裹进一片馥郁的花海。
儿时的我,一到春天就盼着槐花开。花一开,便约上小伙伴,扛着绑了铁钩的竹竿跑到树下。胆大的男孩几下爬上树,坐在粗壮的树杈上,一边往嘴里塞鲜嫩的槐花,一边用钩子折断挂满花穗的枝条。树下的女孩则笑着,小心捡起掉落的枝条,仔细捋下花串,不一会儿小竹篮就装得满满当当,还互相把槐花别在辫子上臭美一番。
母亲把我和弟弟采回的槐花用清水洗几遍,沥干后倒入盆中,撒上面粉轻轻搅拌,让每一朵花都均匀地裹上面粉,锅里放适量的水,架上篦子,铺好笼布,将拌好的槐花均匀摊开,点火开蒸。
我则负责捣蒜汁。蒜臼里放盐、五香叶、蒜瓣,细细捣碎盛到碗里,兑入水,滴上芝麻香油,一碗香香辣辣的蒜汁就做好了。
大概20分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蒸槐花便出锅了。盛进碗里,浇上两勺蒜汁拌匀,夹一筷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脆脆的、滑滑的、甜甜的,花香、蒜香、油香混合在一起,春天的味道就这样在舌尖尽情绽放。
除了蒸,母亲还变着花样吃槐花:和鸡蛋一起炒,金黄的鸡蛋搭配洁白的槐花,色香味俱全;用盐和香油腌一下,下面条、煮汤,槐花在锅里翻滚,像那时流行的水泡花一样好看;吃不完的槐花蒸熟晒干,用来包饺子、包包子,比新鲜的更有嚼劲。
上班后,母亲每年都会风雨无阻地给我送槐花。母亲走后,这份牵挂便落在了父亲肩上。
“爸,您躺沙发上睡会儿,我来做饭,中午咱们吃蒸槐花。”
虽然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但槐花香却一如往昔,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