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还在正常上课,第二天突然贴出“漏水维修”通知,随后老板失联、门店关闭。在驻马店经营长达7年的优贝睿亲子游泳俱乐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导致200多名家长预付的60多万元学费无处追讨。更令人可疑的是,该游泳俱乐部在关门前一周,仍在商场大力推销课程;事后核查发现,其营业执照早已注销。
今年初,驻马店市市场监管部门公布的2025年全市12315投诉举报情况显示,办卡消费被坑仍是投诉重点。从教育培训到健身美容,从零售服务到汽车维修,预付式消费模式已渗透日常生活中的每个角落。随之而来的商家“跑路”、退款难等问题,已成为侵害消费者权益的突出问题。
典型案例:“七年老店”老板突然失联
家长为孩子报名缴纳的费用从数千元至上万元不等。优贝睿亲子游泳俱乐部老板刘某(化名“开心老师”,店内教练均有专属代号)于2025年9月20日突然失联,门口张贴维修通知后彻底关门。多数孩子仅上了一节课便无法继续,由此引发维权。
“他们按授课老师不同,为所带孩子单独建立微信群,老师在群里发布孩子的日常学习情况。”2026年3月7日,家长周先生告诉记者,没有统一的大群是一个疑点,可见“跑路”早有预谋。这种“信息孤岛”式管理,让家长长期互不沟通,给维权带来了很大困难。
如今,该游泳俱乐部早已人去楼空,门口的维修通知单上留着维权家长的电话号码,有学生家长告诉记者,他们最开始就是通过这些号码取得联系、组建维权群,还有部分家长通过社交媒体取得联系。
“有时候人多排不上队,还得提前预约。我们是老学员,已经学了两三年,从2021年起就在这里上课。在游泳俱乐部关门前一周,刘某还在商场推销。”周先生回忆。
多数家长最初是经熟人推荐了解到这家门店的。因其在驻马店经营7年,在社交平台与口碑传播中都有一定信誉。很多家长正是因为信任这个品牌,才在对方推出的“优惠活动”中购买数额较大的“课包”。
每节“课包”价格在100元到120元之间,有优惠时家长一般都是几十节课一起购买。2025年9月,也就是商家“跑路”前一个月,该游泳馆还推出了一个“防溺水”的“课包”,优惠力度很大,吸引大量家长报名。
事后家长通过网络查询发现,该游泳俱乐部的营业执照在2025年5月就已注销。
“他来回改名字,注销了还在招生,这就是诈骗。”“我们8月刚续费,9月20日商家就‘跑路’了。”维权的家长纷纷出示支付记录,收款账户有的显示“优贝睿”,有的则是“贝优睿”,金额从6000多元、8000多元到上万元不等。维权群里大概200人,共涉及金额60多万元。
维权困境:依法维权遇执行难
当地公安机关初步核查发现,该游泳俱乐部资金账户处于正常收支状态,暂不能认定其行为构成违法犯罪。消费者则认为,经营者即便经营不善,也不能逃避责任,希望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却面临诸多现实困难。
“我们的诉求是哪怕钱追不回来,也希望他承担法律责任。他现在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这让我们有苦说不出。”一位家长无奈表示。不少家长反映,对自己受到的损失,即使能弥补一部分也是好的,更重要的是商家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家长普遍认为,若商家确实经营不下去,可提前发布通知,让孩子集中上完剩余课程,这样也能获得家长的理解,而非选择突然失联、恶意“跑路”。
“营业执照注销不代表可以逃避责任,消费者可向法院起诉。如果对方名下有资产,就以法院的判决为准。但法院执行时,若对方名下无资产,消费者依然拿不到钱。”驻马店市消费者协会投诉部主任吴彦华分析了消费者维权困境的核心症结。他指出,当前预付式消费面临的突出问题,主要不在大型连锁企业,而在理发店、健身房这些监管相对薄弱的小微企业。
商业逻辑:预付模式暗藏风险
对商家而言,预付卡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融资功能,起到维系客户的作用。预付式消费的本质是消费者对商家的信用授信,但这种授信缺乏抵押与保障。当经营者经营不善或存在其他问题时,消费者的资金便面临较大风险。
除了教育培训和健身美容外,日常零售服务也是预付式消费容易出现问题的领域。记者在驿城区天腾盛世小区周边的一家水果店微信群了解到,商家长期推行会员储值折扣活动,正常价格标签下还会标注会员价,门口每日更新储值赠送的相关信息。对长期固定消费的顾客来说,确实方便又实惠。
这家水果店不久后竟然悄悄“改头换面”。2025年7月6日,有顾客在水果店营业群中询问:“店不开了吗?”负责人回复:“再等几天就营业。”3个月后,又有顾客追问:“店还开吗?不开就退卡,卡里还有钱。”直到2026年1月7日,负责人才回复:“我也不想,但是没办法,不是我能决定的。”随即解散该群。
2026年3月10日,一位办卡的顾客告诉记者,她共充值了200元,还有100多元未消费,目前已经无法联系店主。因涉及金额小,该水果店的消费者没有采取进一步维权措施。日常生活中,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损失较小的消费者往往选择自行承担。
“问了之前的销售代表,说钱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3月11日,市民李先生向记者出示在某汽车维修保养公司的结算单,最后一笔消费2553元,卡内还有几千元,但已联系不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向相关部门反映后,得到的回复是:难以解决。
消费心理:信任是选择的前提
对消费者而言,选择预付式消费并非只是“贪图便宜”。
实实在在的优惠是首要因素。商家推出的预付费活动具有一定的价格优势,比如健身年卡比单次消费更实惠、教育培训“课包”购买越多单价越低、超市会员储值可享专属优惠。对长期、高频消费人群而言,预付能有效降低支出。
消费的便捷性也是重要考量。办卡后只需刷卡或报手机号,省去反复支付流程,尤其适合餐饮、便利店、洗车美容这类高频次的日常消费场景。
另外,信任是预付式消费的重要前提。消费者往往会选择经营年限久、熟人推荐、口碑良好的商家。优贝睿亲子游泳俱乐部的家长所说,正是因为该门店经营7年、有一定口碑,才敢充值上万元。小区周边的水果店、理发店,因贴近生活、看似稳定,也让消费者降低了戒备。
此外,部分商家还为会员提供专属服务,如教育培训的一对一沟通群、健身馆的私教优先预约、餐饮的会员专属菜品等。这种服务体验也让部分消费者愿意选择预付式消费。
然而,正是这种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模式,一旦商家失信,消费者遭受的不仅是经济损失,更是对市场信任的伤害。
监管实践:专项行动破解治理难题
面对预付式消费领域问题,我市相关职能部门一直在积极行动。
驻马店市商务局市场秩序科科长廖胜利表示,市商务局针对这方面开展了专项行动。按照市商务局2025年7月印发的《关于加强商务领域单用途商业预付卡风险防控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县区商务局组织专门力量制订详细排查计划,对零售、住宿餐饮、居民服务等领域企业法人发行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的行为进行全面排查。
“通过实地走访、数据比对等方式,详细了解各企业发卡规模、发卡金额、发卡数量及消费者投诉等情况,共排查发卡企业110家,为精准监管奠定了基础。”廖胜利表示。
然而,监管工作与群众期待之间仍存在差距。吴彦华说:“当前预付式消费面临的主要问题不在大型连锁企业,而在理发店、健身房这些监管相对薄弱的小微企业。”这些企业数量众多、流动性较强,成为预付式消费纠纷的多发领域。
“消费者协会只能提醒,不能执法。”这句话道出消费者权益保护机构在工作中的实际困难。当商家恶意“跑路”,消费者协会可以发布消费警示,可以介入调解,但当商家已经人去楼空、名下无可执行财产时,维权容易陷入僵局。
风险防范:多方协力守护“钱袋子”
引导消费者理性对待预付式消费,并非否定这一模式,而是要增强风险意识、掌握防范方法,守好自己的“钱袋子”。驻马店市消费者协会投诉部主任吴彦华这样提醒消费者:
审慎选择商家,把好第一道关口。选择商家是防范预付式消费风险的重要环节,不能仅凭熟人推荐、品牌口碑或低价优惠就轻易充值。消费者应先了解商家的经营主体资质,查看营业执照名称、有效期与宣传资料是否一致,对频繁更名、营业执照已注销却仍经营的商家高度警惕。同时,注意观察商家的实际经营状况,了解店内设施、人员服务是否与宣传相符。尽量选择规模较大、证件齐全、信誉良好的企业,对小微商户的预付式消费保持应有的审慎。
理性对待优惠,避免“高折扣”背后的风险。商家推出的大额“课包”、长期年卡、预付赠送等优惠活动,其商业逻辑是快速回笼资金,但也可能存在经营风险。结合自身需求与消费频率,不盲目追求大额优惠,尽量选择月卡、季卡等时限较短、金额较小的产品,谨慎办理预付款数额多、服务周期长的项目。即使是长期光顾的门店,也建议考虑小额多次的充值方式,避免将大额资金长期存放在商家账户。
关注经营动态,避免信息不对称。办理预付卡后,消费者应保持适度消费频率,及时了解卡内余额和商家服务状况。同时,主动关注商家动态,通过商家微信公众号、社交平台评价等渠道掌握其经营信息,与其他消费者保持适当沟通,避免因信息不畅而在商家“跑路”后才知情。如果发现商家出现突然更换法人、缩减经营规模、拖延服务、负责人失联等异常情况,应及时停止消费并提出退款诉求,将损失降到最低。
规范消费手续,留存完整消费证据。口头承诺难以作为维权依据,是消费者维权时面临的普遍问题。办理预付卡时,建议与商家签订书面合同,不轻信商家的口头优惠和服务承诺。签订合同时仔细阅读条款内容,了解消费项目、使用期限、使用范围、使用对象、退款规则等重要信息,尤其要关注终止服务、转让卡券等限制性条款,对发现“概不退款”“最终解释权归商家所有”等条款保持警惕,必要时可拒绝办卡。同时,向商家索取加盖与经营者名称一致公章的发票、收据、合同等消费凭证,妥善保管微信和支付宝支付记录、聊天记录、课程安排、服务视频等相关证据,为后续可能需要的维权做好准备。
依法理性维权,形成合力提高成效。如遇商家“跑路”、拒绝退款等情况,消费者应依法理性维权,既不消极放弃,也不采取过激行为。可尝试联系其他消费者,通过门店公告电话、社交媒体等方式了解情况,统计涉及人数、受损金额,整理相关证据材料,及时向市场监管部门、商务局反映情况,拨打12315、12345热线进行投诉。若怀疑商家存在恶意欺诈行为,可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提交支付记录、合同、商家异常行为等证据,协助警方认定事实。在行政调解、警方处理等途径无果的情况下,可通过诉讼等方式维护权益,即使商家注销营业执照,仍可向其实际经营者追责。同时,可关注商家的资产状况,为后续执行提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