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 森
窗前的樟树又到了落叶时节。2025年最后一天,我坐在书桌前,望着叶片在微风里打着转,不紧不慢地铺了满地金黄。翻开桌上那本只剩薄薄几页的台历,心里泛起一种奇妙的安宁。43岁了,时光对我而言不再是催人的号角,倒像是老友温厚的陪伴。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取出抽屉里那叠散落的日历纸页,开始慢慢整理。
1月的那页还带着新年的气息。记得元旦刚过,我就在这个书桌前摊开崭新的笔记本,写下第一篇随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唤醒沉睡多年的梦。那时节,冬日的寒意还未散去,我裹着厚厚的棉衣,在灯下一笔一画地写着。废纸篓里渐渐堆起了小山,心里却越来越亮堂。
3月的页子里夹着一片玉兰叶书签。那是春分次日,我在北湖公园的长椅上为一段描写绞尽脑汁,忽然一阵风过,这片玉兰叶不偏不倚落在手机上。我端详着它精致的纹理,像读到了一首无字的诗。从此,它成了我写作路上的第一个书签,提醒我美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出现。
5月的番石榴花红得像火。小区空中花园里种的那株胭脂番石榴树,今年开得特别热闹。每天清晨,我都会在树下坐一会儿。这个月,我的写作渐渐顺畅起来,开始学着捕捉生活里的细节:邻居老陈遛狗时和狗的对话,菜市场里小贩清脆的叫卖声……这些平凡的细节,在文字的雕琢下竟也显得格外动人。
夏天的记忆总是格外鲜活。7月的那页还留着淡淡的汗渍。那些闷热的夜晚,我光着膀子在书房写作,空调上下风摇摆着,送来阵阵凉意。最难熬的是月中那几天,为了一个短篇反复修改,稿纸撕了一地。直到某个深夜,雷雨骤至,我推开窗,任雨丝飘洒进来。就在那个瞬间,堵塞的思路忽然通畅了。写作大概就是这样,需要等待,也需要那场不期而至的雨。
8月的桂花香弥漫了整个院子。我在桂花树下支了张小桌,伴着花香写作。这个月,我完成了一篇较长的散文,写的是老城区里正在消失的手艺人:修鞋的老王、弹棉花的陈师傅,还有街角那家坚持用古法做豆腐的作坊主。那些布满老茧的手,那些在机械时代里依然坚守的匠心,都让我深深感动。
10月的日历格外干净,就像那些秋高气爽的日子。这个月,我读完了3本散文集,不是泛泛而读,而是细细品味每个句子的韵味。有时读得入神,竟忘了时间,抬头已是暮色四合。这样的阅读不是消遣,而是在字里行间寻找与自我对话的方式。
如今,手指抚过12月这最后一页,心中竟无半分惆怅。台历的使命即将完成,而我的写作才刚刚步入正轨。这些散落的纸页,记录着一个普通人的精神之旅——从最初的生涩,到渐渐找到节奏;从刻意雕琢,到学会随心书写。我轻轻撕下最后一页日历,动作熟练而从容。远处传来社区老人活动室的二胡声,咿咿呀呀的,给这个冬日下午平添了几分暖意。我将整年的日历整理好,用橡皮筋仔细扎起,放进抽屉的角落。那里已经整齐地码着往年的日历,像一个个时光的坐标。
暮色渐浓,书桌上的台灯投下温暖的光晕。新买的笔记本已经备好,等着续写明天的故事。40多岁开始写自己的作品,或许不算早,但谁规定梦想要有年龄的限制呢?
窗外,最后一片樟树叶悠悠飘落。而我知道,当春风再起时,枝头又会绽出新绿。茶凉了,我再续上热水,看着茶叶在杯中舒展,如同文字在纸上绽放。这一刻,岁月静好,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