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东先生
　 请收下这条地铁早报推送
　 寒潮已漫过高铁高架的第一个匝道
　 裹着便利店飘出的热咖啡香
　 米桶里的新麦在玻璃缸壁
　 拓印出整片金箔的反光
　 父亲那把退役的手表
　 挂在阳台储物柜旁
　 锈迹顺着铝合金框架
　　蔓延成抽象的花
　　
　 顶楼晾晒区空着
　 北风卷着晾晒绳上残留的棉絮
　 在防盗网间穿梭
　 碰响了邻居家的太阳能板
　 母亲剪下带霜的蒜苗
　 是早市摊贩用泡沫箱养的
　 在阳台栏杆上
　 摆成雁阵的轮廓
　 父亲踩着折叠梯
　 用冻僵的手指
　 把保温膜钉在阳台小菜园的钢架上
　　
　 我们围坐在电暖炉旁剥烤红薯
　 甜香穿过油烟机滤网
　 漫进客厅
　 盖过了女儿刷题的笔尖声
　 电视里重播《典籍里的中国·大禹篇》
　 他的治水足迹正叠加在
　 电子地图上褪色的河流坐标
　　和实时更新的交通路况
　　
　 当北斗导航的指针偏向西北
　 雪粒在高速收费站的ETC通道上方
　 丈量着古驿道残留的坡度
　 地下综合管廊里越冬的虫豸
　 把身体蜷成篆书的“宁”
　 施工围挡的缝隙间
　 冰花凝出六国瓦当的繁复纹路
　　映着远处写字楼的LED屏
　　
　 今夜我要和女儿探讨“水始冰”的文字演变
　 她手背沾着钢笔墨水
　 刚做完一套文综卷
　 正把书房窗台上的碎冰
　 是昨晚空调外机滴的水冻的
　 堆成一座终将在晨光里消融的城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