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抽屉，两张裹在报纸里的油蜡纸被翻了出来。岁月褪去了它表面大半油蜡，泛着淡淡的白，却一下子将我的思绪拽回30年前——那段与蜡纸、油墨相伴的时光。
　　当时，刚在中心小学上班两年的我，被校长安排教五年级毕业班。那时候的试卷全都靠自己动手印制，印试卷的蜡纸也需要自己刻制。把蜡纸放到嵌着钢板的刻架上，用铁笔在钢板上一笔一画地刻写文字和图案，看似简单，却是实打实的技术活儿。力度轻了，印出来的试卷模糊不清；力度重了，蜡纸容易被铁笔戳破，印制试卷时满是黑乎乎的油渍。唯有力度恰到好处，才能刻出能印出精美试卷的蜡纸。
　　相比刻印蜡纸，油印试卷的技术含量低得多。只要蜡纸刻印得好，掌握了油印的窍门，就能印出精美的试卷。那时的油印机是手推式的，结构简单、操作方便，对纸张也不挑剔。先把袋装的油墨挤到墨槽里，根据印刷试卷的多少，调制适量的油墨。刚挤出来的油墨太黏稠，得用煤油调制，调成可以拉丝的状态，就能安装蜡纸准备印刷试卷了。
　　油印机最上层是长方形木框，木框的下面是一张纱网，用小卡子固定。在底板上固定好8开白纸，把刻印好的蜡纸平放在白纸上，压紧木框。用滚筒蘸取调好的油墨，轻压在纱网上，握住滚筒上的木柄，均匀推开，让油墨把纱网和蜡纸紧紧粘在一起，再用两根铁条把蜡纸固定在木框的上下两端，就可以印制试卷了。
　　印刷试卷时，左手按住木框上的小把手，轻轻下压，右手握着滚筒，从木框靠近身体的一边用力推向另一边，油墨透过纱网和蜡纸，渗透到白纸上，一张试卷就印好了。右手不停地推滚，印完两三套试卷，大拇指上准会磨出亮晶晶的水泡。左手更忙，油印试卷时，得按紧木框，印好一张后，把木框松开，木框自动弹回上面，左手要趁势翻开印好的试卷，再迅速把木框按回白纸上。
　　即使再小心，油印完试卷，手上、衣服上总会沾上油墨。这些油墨一旦沾上，就很难洗掉。手上的油墨，用煤油反复揉搓，还是会留下痕迹。所以，油印试卷时，不敢穿白色的衣服，还得戴上手套，生怕沾上油墨。印完试卷后，也不能急着走，得把蜡纸从纱网上小心揭掉，用滚筒在纱网上多滚动几遍，清理残留油墨，防止纱网上的油墨凝固。再用蘸了煤油的抹布把木框擦干净，不然下次印刷试卷时，一上手就是满手油墨。
　　如果急需考试，试卷刚印好就发下去，等考试结束，教室就热闹了，散发油墨香味的试卷，会在学生的手掌、鼻尖、脸颊上，涂抹上淡淡的油墨痕迹，让人忍俊不禁。
　　后来，有了打印蜡纸，刻印变得轻松许多。打印蜡纸一套3张，上面是蜡纸，中间是一张薄薄的衬纸，下面是一张垫纸，趴在办公桌上，拿着圆珠笔就能刻印，跟写作业似的，再也不用担心戳破蜡纸了。再后来，学校更换了手摇式印刷机，印刷试卷的速度快了很多。
　　如今，手推式、手摇式、电动油印机都已退出历史舞台。需要试卷时，轻点鼠标，打印机就能快速打印出来。但那段手刻油蜡纸的时光，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散发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