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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5年08月11日
山河灯火书
——给1937年先辈的信
  尊敬的先辈:
  丁丑年永定河畔的寒霜,此刻正凝于我指尖。立于青铜展柜前,我的掌心所抚处,玻璃透出刺骨的凉意。而您那柄卷刃的大刀在冷光中铮然欲语,刀面上每道豁口仍如未愈的伤口,向世人泣诉那个血色七月。当热泪猝然跌碎于大理石地面时,我才惊觉:原来时光长河奔涌至今,从未冷却您血脉里滚烫的黄河水。
  您可知晓?那年您与战友拿着手榴弹扑向坦克时,山西娘子关的桃花正开得灿烂。有位叫郝梦龄的将军出征前对女儿说:“我爱你们,但更爱我们的祖国。”他最终倒在忻口阵地,怀里还揣着女儿未写完的算术本。我在太行山深处遇见他的孙女,她正握着测绘图跋涉在扶贫路上,冻红的指节与当年将军握枪的手指一模一样。山风掠过她沾满泥土的笔记本,页脚写着:“爷爷,桃花又开了,这次是为春天开的。”
  展柜里那盏焦黑的马灯刺痛了我。南京保卫战最惨烈的夜晚,你们借着微光传递最后的情报。而此刻,贵州深山的“中国天眼”正用直径500米的瞳孔仰望星河。我见过总工程师南仁东生前的藤椅——扶手被磨出深凹,像被绳索反复勒过的肩胛。他弥留之际仍在病床画着图纸,那专注的侧影,多像您当年在炮火中抢修电台的模样。当“中国天眼”第一次捕捉到脉冲星信号时,那穿越光年而来的信号,分明应和着1937年防空洞里永不熄灭的灯火。
  最让我心碎的是半页泛黄的家书。年轻飞行员陈怀民殉国前写给母亲:“倘有不测,望母勿悲。”而在他坠机处的武汉街头,去年有个“90后”医生跪地抢救路人6个小时,白大褂后背的汗渍凝成盐霜。抢救间隙他抬头望天,口罩上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与档案馆照片里陈怀民驾机升空时的眼神交叠。原来有些光,炮弹轰不灭,时光冲不淡。
  先辈啊,请看看您用生命换来的晨曦:当年被鲜血浸透的台儿庄土墙,如今爬山虎已覆盖所有弹痕;您长眠的雪峰山巅,风电机群正把山风酿成光明;纪念馆外,当年日寇坦克碾过的麦田,此刻沉甸甸的麦穗正亲吻大地。
  当晚风穿过纪念馆长廊,我恍惚间听见万千声音在暮色中回响——那是大渡河扶贫索道上的滑轨声,是海南育种基地稻浪翻涌的“沙沙”声,是航天指挥中心倒计时的读秒声。所有这些声音,最终都汇成您当年在战壕里哼唱的家乡小调。此刻我以额触地,任泪水洇湿大理石。你们用生命点亮的星火,我们接住了,让它燎原成了永昼。
  暮色四合时,我缓步走出纪念馆。青铜浮雕墙上的身影渐渐融于星河,而广场上放纸鸢的孩童正发出清泉般的笑声。晚风拂过永定河畔新栽的樱花林,落英如雪覆在当年弹痕最深的桥墩——那温柔覆盖,恰似时光为伤痕系上洁白的绢帛。
  先辈啊,这人间升腾的每缕炊烟,田畴摇曳的每穗丰盈,实验室闪烁的每粒微光,都是我们写给历史的回执。您当年在焦土上种下的和平祈愿,已在岁月里长成参天大树,它的根系紧抱着大地的伤痕,枝叶伸展处,千家万户正点亮温暖的窗灯。
  此夜万家安眠,四野不闻刁斗声;此世山河重光,春秋再无硝烟。这盛世长明的灯火,将永远映照您不朽的容颜。
  此致敬礼!
  高誉铭
  2025年7月28日
  (高誉铭,市第一高级中学2023级29班学生,指导老师:谢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