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志远
说起我的家乡老沈岗,那可是春秋时期楚国的一座重要都城,是寓言故事“叶公好龙”叶公沈诸梁的故乡,是如今大街小巷弥漫舌尖麦香顿岗油馍的发祥地。
老沈岗庙会是新蔡县城东较大的庙会,是顿岗及周边几个乡镇的文化图腾。每年农历三月廿八,天未亮,老沈岗就从沉睡中苏醒,老老少少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希冀和向往,沿着熟悉的小路,如潮水般涌向沈岗。
庙会上,琳琅满目的摊位错落有致,五彩斑斓的糖人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拨浪鼓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各种小吃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撩拨着人们的味蕾,交织着舌尖的清香。
糖画摊前,孩子们眼巴巴地望着艺人将糖稀绘成各种生动造型;杂耍艺人的表演惊险刺激,引得众人阵阵惊呼。而最诱人的,当属那一个个卖沈岗油馍的摊位,刚出锅的油馍,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咬上一口,酥脆与醇厚俱在,葱花与芝麻飘香,仿佛能驱散生活的所有苦涩。大人在摊位间挑选着农具、生活用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孩子则穿梭在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刚买的炒糖豆,吹着花红蓝绿的小叫吹(泥咕咕)奔向下一个快乐。
我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家乡给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生产队劳动。在那个火热的岁月里,晨曦微露,生产队的上工铃声便响彻村子上空。各家各户青壮劳动力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边懒洋洋地扛着铁锨,套好牛车,拉着满载粪肥的车子,迈着坚实的步伐走向田间。粪肥的气味虽刺鼻,却饱含着对土地的深情与对丰收的期盼。他们用铁锨将粪肥均匀地撒在土地里,那动作如同天女散花,又如同用力撒开一张沉重的渔网,优美而娴熟,潇洒而灵动。
麦收时节,家乡的田野一片金黄。麦浪随风翻滚,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成熟的喜悦。人们手持镰刀,弯腰劳作,“唰唰”的割麦声,犹如奏响的丰收乐章。收割后的庄稼堆满架子车,乡间小道崎岖,架子车在上面吃力前行。拉车的人弓着背,肩膀被绳索勒得通红,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辛。
乡愁是打麦场快乐的童年梦。麦收后,麦秸垛像一座座小山丘,错落分布。我们在麦秸垛间捉迷藏、嬉戏,麦秸的清香萦绕四周。大人在一旁忙着脱粒、扬场,扬起的麦粒在阳光下闪烁如金。
乡愁是村头那棵高大但永远也爬不够的大槐树。那棵大槐树装满了我的童年,粗壮的枝干向四周伸展,浓密的枝叶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为人们遮挡炎炎烈日。夏日午后,姥姥和村里的老人在树下摇着蒲扇,讲述着村里的故事,我则和一群孩子围着大槐树追逐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光斑,亦或是安静地听着。
乡愁是我刻骨铭心、惊险刺激的传奇经历。那年,本村老爷爷一边拿鞭一边专注牵牛碾场,没留意我和小伙伴在旁追逐。我不慎被厚厚的麦秧绊倒,顷刻倒在滚动的石磙下。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恐惧蔓延。不远处的父亲如闪电般冲来,一把将我从碾压我的石磙后抱起。几百斤重的大石磙摇摇晃晃从我身上碾过,在麦场上的大人都目瞪口呆,以为我非死即伤。幸运的是,我福大命大,父亲抱起我仔细看了全身后,只有后脑勺擦破点儿油皮。从此,“王铁头”的外号在村里叫了起来,每次听到,那段惊险又欢乐的童年记忆便涌上心头。
现在看来,所谓乡愁就是我们小时候想拼命逃离的地方,长大后又回不去的故乡。忘不了天爷庙改造的沈岗学校,我在这里度过了快乐的七年时光;忘不了大雨天,因家境贫寒买不起胶鞋,我光着脚丫走在泥泞的上学路上,雨水溅湿裤腿,却浇不灭对知识的渴望;忘不了教室里的泥巴桌子、昏暗的煤油灯虽简陋,但朗朗的读书声格外响亮;忘不了姥姥手擀油馍那醇厚的面香,仿佛从春秋悠悠飘来,延续至今,一直让我唇齿留香;忘不了童年陪父亲夜晚看麦场,我和父亲躺着仰望浩瀚星空,父亲给我讲述星座的故事,伴随着阵阵虫鸣,我安然入眠;难忘父亲赶牛犁地时,“吁”“驾”的吆喝声,充满力量与威严,仿佛在唤醒沉睡的土地吟唱;难忘连接河南河北的那座木桥,千疮百孔、周身漆黑,它见证了两岸的往来,承载着无数的故事与希望。
如今,我离开家乡多年,但那些关于家乡的记忆,却如同一坛陈酿的美酒,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醇香,如同一幅幅生动的画卷,在心中不断展开,成为我心中永远不散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