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志明
那时刚过完年,春寒料峭,她坐在二十八楼顶层边的女儿墙上已经大半个小时,人整个麻木成轻飘飘的一片云。一阵风过来,似乎就会把她吹下去。
就在这时,警察说话了。他说,你这么漂亮、这么美,这么高的楼掉下去,知道成啥样了不?你爸妈看到天生丽质的女儿到最后惨不忍睹,让他们后半生怎么过?
警察的话一下触动了她,终于停止了歇斯底里。她看了一眼刚刚说话的那个警察,被他严肃诚恳的眼神逼视得愣了一下神。就是那一愣神的瞬间,那警察从天而降,一把死死抱住了她的腰,把她从楼边拽了回来。
守候的警察一拥而上,她被围护着下了楼。
到了公安局,一大一小两位女警察开导劝慰了她半天,等父母赶到要带她回去时,她说想再见见刚才救她的那位警察。
等见了面,她又不知道说啥,最后只要求加一下他的微信,那警察满面宠溺地答应了。是的,她觉得他看她的神情就是满满的宠溺。
离开时,他在她背后说:“你这么漂亮,肯定有更帅更优秀的男孩等着你,相信我。”
如果不是两个月后在春溪路又碰到那个警察,她是准备只留个微信,永远不联系,更不会想着见面的。毕竟他见证过自己那么不堪的一幕,就好像她的奇耻大糗被他撞见过一样。
那天,他全副武装骑着警用摩托车带着一个走丢的小女孩。看他弯着腰拉着小女孩走来时那慈爱的劲儿,她的心一下被暖化了。把小女孩送到父母手中后,女孩妈妈又千恩万谢地撵出来,他挥手告别的样子也帅得一塌糊涂。
她当时就愣在旁边一家日用品店门口,他没有发现她。她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他跨上警用摩托车潇洒地驰去。
那时她已振作起来,准备开一家店,正在找门面房。找来找去,找来找去,她不由自主总跑去公安局所在的安祺路。
也真是巧,有一天,她又去安祺路,忽然看到公安局正对面那家火锅店关着的门上贴着转让告示。她的心一刹那怦怦剧跳,呆在原地。
看看路南的公安局,再看看一路之隔关门的火锅店,她突然相信真有天意。
愣了一会儿,她马上拿起手机联系转让的店家。
两个月后,她的女鞋店在公安局对面开业了。
没事的时候,她就坐在店里看着对面的公安局大门,却始终没有看到过他。
有几次,她特意早早就赶到店里,躲在玻璃门后等着,依然每次都落了空。她纳闷、不解,怎么人家都进门、出门,上班、下班,唯独没有他。
大概是快到五一的时候,有天半下午,她突然听到外面有哭声,就扔了手里正在上架的鞋子跑了出来。
是二楼的小孩从窗户上掉下来,卡在了自家防盗窗上,只有一个胳膊和头卡在上面,大半个身子悬空在外面。
她喊了两声,楼上没动静,就冲进店里搬了椅子,踩着一楼阳台,扒着防盗窗爬了上去。但站在防盗窗上,她的手还够不到小孩的脚。
从没出现过的他正好从公安局大门出来,瞧见路北的一幕,便飞奔而来,也立刻爬上了防盗窗。虽然他个子比她高,也还是差几公分够不到小孩的脚。
挣扎哭喊中,小孩另一个胳膊也漏了下来,只剩头卡着。危急时刻,他喊了一声:“来,我抱着你。”一弯腰抱着她的两条腿把她举了上去。她托着小孩的脚和腿,试了几次,终于把小孩塞回了防盗窗里。
小孩的妈妈正好回来,从房间内把小孩拽了进去。
护着她下防盗窗时,看到她脸红着,他讪笑一下,说,刚才抱歉。然后就要走。
不是人命关天,你不出现呀!她嗔道。
他没懂,回头用眼神疑问着。
你不认识我?
他转了几下眼珠,还是没认出来。
原来你说我天生丽质、漂亮啥的,都是假的呀!
他又看了看,才想起来,噢噢噢,是你呀!
谁呀?她微歪了头,看着他问。
二十八楼……对吗?
你说呢?
嗨,那天你的神态——应该,有点儿变形,所以——
你才变形。
好好,我变形。他笑着猛点头,然后盯着她,怎么样,看来现在不错嘛——哈,这是你的店?
跟你对门几个月,你视而不见。
唉,天天忙嘛。好了,不敢久留。我说的不错吧!你肯定会活得很好的。
走到马路中间,他回头向她伸了个大拇指,说,为你今天点赞。
短暂又惊魂的一见后,她以为从此他不该再对一街之隔的她视而不见了。但此后几个月,他又消失了。她没有看见过一次他从对面大门里走出或走进。她一度以为他是不是调走了。
直到国庆节前的一个中午,没有顾客,她坐在店里向对面不停地看,就见一女子把车停在了公安局东面路边。停好车,女子下来站在人行道上看手机。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女子立刻走下人行道先上了车。
她立刻认定他们是婚姻中,而不是恋爱中。倒不是看出他们不相爱,而是已没有恋爱时的那种黏人了。
第二天,一向准时九点开门的女鞋店,直到十点才开了门,搞得好几个老客户一遍遍给她打电话问询,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