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希彬
故乡村子前面有一个东西走向、大致呈长方形的大池塘。从记事起,这口大大的池塘便是承载我童年乐趣和美好记忆的地方。
那个时候,物资匮乏,民风淳朴,环境清幽,池塘里的水就像一面偌大的明镜镶嵌在村子前面。
春天到了,池塘边上的柳树吐出了鹅黄色的嫩芽,碧绿的水面上轻浮着戏水或者觅食的鹅鸭,沉闷了一冬的鱼儿也活跃起来了。这个时候,是钓鱼的好时节。我找来母亲的一根缝衣针,点上煤油灯,把针放在煤油灯上烧红,然后用钳子把针捏弯,鱼钩就做成了。再用缝衣线拴好鱼钩和浮子,然后找一根细竹竿,往上一系,就做成了一个简易版的鱼竿。那时候,像这种长年不干的池塘里面有很多鱼,不仅有鲢鱼、草鱼,还有鲫鱼、鲤鱼、鲶鱼,以及其他野鱼。每到周末,我就和小伙伴拿出鱼钩,找出小铲,挖点小蚯蚓做鱼饵,到池塘边钓鱼。但是,我钓鱼的技术和耐性实在有限,和小猫基本差不多。一会儿鱼不吃钩就挪地方,再一会儿看谁钓到了鱼就到他那里钓,一上午往往只钓两三条小鲫鱼或穿条鱼,但依然乐此不疲。真是钓鱼之意不在鱼,在乎钓鱼之趣也。
夏天的池塘最诱人。对我们小孩子来说,它就是天然的水上乐园。池塘边柳丝轻拂,蝉鸣阵阵,大人喜欢在岸上乘凉,小孩子却喜欢到水里避暑。往往会水的小孩子敢往里面去一点儿,不会水的就只好在岸边浅水处学狗刨。特别是午后,天气炎热,池塘就成了小孩子的最佳去处。当年,恰好有一棵碗口粗的弯枣树斜着横生在池塘边,我们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爬到树上,对着池塘里的水,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跳下去,非常开心。但是,大人怕出意外,是不愿意小孩子泡在水里的。一看到自己家的孩子在水里就大声斥责,有的手里还拿着半截秫秸秆,做出要打人的样子。这时候,大人如果是在北岸,我们就匆忙从南岸爬上来,顾不上穿衣服和鞋子,拔腿就跑。由于身上还有水,就边跑边念叨:跑三圈,晾半干;跑三圈,晾半干。
秋天的池塘,带来的是收获的喜悦。到中秋节时,上一年放的鱼能长到二三斤,有的更大。生产队长和族里的掌门人一商量,起塘的事就定了下来。起塘时,生产队里的劳动力基本上都参与,会撒网的撒网,不会撒网的拾鱼,或者捧场看热闹。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我们这些小孩子,这意味着马上就要有好吃的了。我父亲撒网的技术特别好,他站在池塘边,把网绳拴在左手腕上,两只手把网理顺好,掂着走,看好水,选好位置站好,然后使劲儿把网撒出去,网撒得又远又圆,罩的面积又大。我跟在父亲后面,屁颠屁颠的。每当父亲把网拉出水面,就看到鱼在网中乱动。父亲刚把鱼从网中取出,我就迫不及待地扣着鱼鳃放到生产队的大背筐里。忙碌半天后,鱼基本上起差不多了,水也变得浑浊不堪,队长看看水色,感觉池塘里大鱼也许没有了,就宣布放塘。所谓放塘,就是大家可以自由撒网,谁撒的鱼归谁。俗话说:“捉不完的贼,逮不净的鱼。”这个时候,很多鱼被迫浮头,呼吸氧气,所以一露头就会被发现,很容易逮。运气好的,如果正好碰到一条大鱼浮头一网下去就能逮个正着。放塘后,父亲往往还能撒到不少鱼,不过大多都是小家伙。记得有一次,放塘后父亲一网撒下去,竟拉上来一条甲鱼,有碗口那么大。我记得,母亲把甲鱼炖熟,把肉剔出来,用蒜泥拌着吃,味道特鲜美。
冬天的池塘似乎兴味索然,但我们玩起来依然妙趣横生。隆冬时节,整个池塘都结冰了,我们在上面玩耍,安然无恙。小孩子有在冰上滚铁环的、有在冰上打陀螺的,还有的一个蹲在冰上,另一个从后用力推着往前滑行,要是有人不小心摔倒在冰上便引来一阵开怀的笑声。后来,不知谁用小铲子在冰上凿个小窟窿,竟然有一条小鱼因为缺氧从冰窟窿里浮头被捉到。几个小孩子就守窟待鱼,却再也没抓到过。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家乡的池塘变了。由于过分开采地下水,造成水位下降,池塘蓄水困难。一干涸,池塘就成了垃圾坑,村民把生活垃圾都扔进了池塘。夏天,由于雨水较多,池塘又暂时有了水,可是再也没有“鹅鸭水上漂,鱼虾水中游”的画面,更莫说人在水里洗澡了,似乎青蛙的叫声也是凄惨的。一到冬天,池塘里的水就干了,即使有水,也是变质的,里面漂浮着塑料、泡沫、枯树枝等杂物,惨不忍睹,让人感叹。
近年来,政府不断投入资金,在农村建设了垃圾中转站,成立保洁队,户户配备了垃圾箱,人居环境有了很大的改善。前段时间回去,看到一位大叔身穿保洁员制服,正在清理池塘里的杂物和垃圾,村民也被告知不允许再往池塘里乱扔、乱倒东西,池塘的生态正在一步步好转,池塘里的水已经基本清澈。
每个人都有童年的乐趣和成长的记忆,故乡的池塘就装满了我童年的乐趣和成长的记忆,更连着我的乡思和乡愁。唯愿家乡水长清、景长美,风调雨顺、人寿年丰……